“他早被你种了蛊,现在又浪费一颗珍贵的虫丸,值得吗?”囚天走进屋内,看着莲子问道。
莲子没答,他蹲着,给二哥把脉。
脉象波动,怒火攻心,不过没大碍。
二哥身体强壮着。
迷药的量,最多只能再支撑一刻钟。
莲子俯身,在二哥嘴唇上印下一吻,这才起身,往外走。
囚天跟着,又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人,跟上莲子。
上山的小路荒废了许久,四处都是杂草。
莲子走到一半,突然扶住了路边的树,呕出一口瘀血来。
他从怀里掏出药瓶,胡乱地倒出几粒来,一口咽下。
一次性服下的药粒愈发多。
囚天攥紧拳头,终究是撇开了眼。
百虫厮杀,才能留下一只能用的蛊虫,用心血喂养一年,用秘法加已驯化,才能任由主人驱使。
中途蛊虫夭折的概率极高。
可即使能驱使蛊虫了,主人还是会遭受反噬。
世上的蛊师已经屈指可数了,因为不仅要天分,也要命。
从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
莲子擦干净嘴角的血渍,看见囚天一副义愤填膺又强忍无奈的表情,有几分好笑。
圆月高悬,他们相识也快十年了。
“囚天,还想要自由吗?”莲子扶着树,突然道,“只此一次机会,我可以放了你。”
囚天呼吸一滞。
良久。
“算了。”囚天双手抱胸,挪开视线,冷冰冰地道:“等你死了,我自然会自由。”
莲子轻笑,“对我这个仇人处出情分了?”
蛊师一死,所有被他种下蛊虫的人,也会立马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囚天跟着莲子,从陈府到药谷,再到现在,不会不清楚这件事。
两人无话,就在莲子转身要走时,囚天突然道:“真的值得吗?”
“嗯。”莲子简单回答。
田家一直教育孩子,做人要光明磊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从田家出来的孩子,行得端做得正,从不做那坏良心的烂事。
二哥是个心善的人,也是个正直的人。
所以小时候才会护着他,将他一个拖累带回家,像对亲弟弟一般教导他,养他长大。
小时候会拿米粒去喂蚂蚁,带着他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一下午的人。
现在要为了他沾染血腥脏污,背上一辈子的阴影。
给赵东水种蛊的时候,莲子便是料想到,二哥日后会为他出头。
大抵会去报官吧,将赵东水和宋家告上县衙。
确实没想到,二哥会选择这种方式来替他报复。
莲子说不清心里是何种感受。
但有这样一个人,肯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这辈子真的没什么遗憾了。
九年前他被陈升强压的屈辱和仇恨,横跨时空。
在此时此刻,二哥以另一种方式,给他抚平了。
——
赵地主家出了件怪事。
赵地主突然在家里自尽了,用的是他珍藏的那把精巧匕首。
一刀插进胸口,当场毙命,血流不止。
家中夫人和几个小厮亲眼所见,连阻止都来不及。
虽然世上自尽的人不在少数。
但怪就怪在,赵地主前一日还正常着,跟友人吃酒,去铁匠铺订制新的匕首样式,乐乐呵呵的。
当时小厮见主家浑浑噩噩,目光呆滞,突然拿出匕首,刺向自己。
简直像被鬼上身了一般,中邪了。
赵府封锁了消息,以突发重疾的名头,迅速将赵东水下葬。
又请来法师驱邪,府内外贴满了符纸。
赵府一片死寂,知晓内情的小厮惊吓不已,跑了大半。
无他,只因抬棺上山那日,赵东水的儿子想最后再见一眼爹。
打开棺材,臭味铺面。
往里一望,所见之人吓得当场晕厥,高烧不止。
尽管是在盛夏,但才不过一日,棺材里的赵东水便化为了一具森森白骨。
子蛊死的那一瞬间。
远在县城田歌家的莲子,当场脸色胸中一滞,脸色煞白。
彼时,莲子正在跟田歌儿吃糕点喝茶聊天。
莲子突变的脸色吓了田歌一跳。
——快,快去请郎中来!
田歌抚着莲子胸膛,急切地跟小厮比划道。
小厮在府内做活儿做久了,也能懂田歌简单的手语,看着主人家焦急,忙冲了出去。
莲子脸上痛苦神色一转,没事人一样笑着看向田歌,也叫住了冲出门的小厮。
“吓着你了吧。”莲子笑道,“你忘了?我只是饿了。”
莲子饿不得饭,饿了就手脚发麻,脸色发白,这是老毛病了。
田歌焦急的神色这才有所缓和,拿了一块糕点,递到莲子嘴边,又吩咐人赶紧做一些热乎的吃食来。
——是不是没吃早饭?
田歌关切地问道,眼里又带着点责备。
——明日我必得亲自看你吃饭了。
莲子嘴唇一点血色都没了,看着虚弱得厉害,他笑着,眼里有些求饶意味,“二哥不在,我吃不下。”
“你可得替我保密,二哥应该快回来了。”
——就得跟二哥告一状,你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好田歌儿,你帮着二哥,就不帮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