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二走得更快了,额间很快渗出细汗,“小宝,睡着了吗?”
“还没有。”
“很快就到了。”
“我疼。”
“哪疼啊?”
“哪都疼,脑袋里面最疼。”
莲子喜欢这样跟二哥一问一答,深夜寂静得,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和二哥两个人了。
“二哥亲我一下,亲我我就不疼了。”
田二低头,还隔着衣服,在莲子脸颊的位置轻轻贴了一下。
莲子高兴得,浑身都轻飘飘的。
他自己掀开衣裳一角,漏出烧得绯红的脸颊,眼里含着水雾,在月光照耀下,那双眼显得格外亮堂。
“刚才不算,要真的亲。”
拐过一个弯,已经能看见赵郎中家了。
田二低头,寻着莲子的嘴,又贴了一次,感受到莲子脸颊上的温度,急得恨不得直接飞到那边去。
“盖着头,不能再吹风了。”田二将那衣裳重新给莲子蒙住。
盖着衣服其实有点闷,但莲子还是听话地点头。
“二哥刚才喊我什么?”莲子脑子确实有些转不过来,但反应过来时,心里觉得更甜滋滋的。
“什么?”田二踏上赵郎中家的地坎,敲门声急切。
“二哥刚喊我小宝了。”
“是,小宝乖一点。”
“我都多大了,二哥还愿意喊我小宝。”
有人来开门了,二哥没有回答他,莲子自己在心里琢磨,愈发高兴。
生病的待遇真好。
村里的赵郎中算是田二的忘年交,现在也不坐堂了,把手艺传给了儿子。
可田二指明要赵郎中来诊断。
老头深夜被打搅好眠,也客气地穿好衣服出来,为莲子看诊。
“烧多久了?”
田二望着在他怀里昏昏欲睡的莲子,急着道:“有半个时辰了。”
“他身上刀口子多,确实容易发烧,身体底子也不好,是不是昨日又行了房事?”赵郎中把着莲子的脉,看向田二的目光有些苛责意味。
“是,怪我。”田二着急,“那现在怎么退热?”
“我先给他扎几针看看。”
莲子平躺在小床上,身上衣裳被脱掉,脖颈间那些暧昧的痕迹更遮不住,一只手还拉着田二,怎么看怎么黏糊。
“你们也不年轻了,怎么还不把身体当回事?”赵郎中不客气道。
田二最初在村里种药材,赵郎中提供了不少帮助,为此之后也得了不少分红。
两人关系匪浅,赵郎中忍不住多说几句,“他脉象虚弱,经不起几道折腾的,蝶印都浅淡成那样子了,你们要真心想过日子,往后可得悠着点来。”
“是,有什么要注意的你多跟我说些。”田二点头,心里也愧疚。
“别说我哥。”莲子声音幽幽的,不满地看向老郎中,这跟二哥有什么关系。
赵郎中笑了下,将针稳稳地扎进莲子身上的穴位,“烧成这样了,还挺护短。”
又是扎针又是放血的,前前后后忙活一个多时辰,好歹是退热了。
田二拿了药,重新将莲子裹紧实,抱着往家走。
回家就不那么急了,田二走得稳,不让莲子颠簸。
“二哥我自己走吧,我不烧了。”莲子出声。
“安分点。”田二看了莲子一眼,方才烧得那般吓人,现在也没到活蹦乱跳的程度,嘴唇上都没多少血色。
“抱着会累。”莲子话是这么说,但还好生地窝在二哥怀里,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你多吃点再来跟我说这话,这么点分量。”田二想着郎中说的话,心里还沉。
莲子流过孩子,又挨过重打,还得过瘟疫,身体怎么会好,能挨过去都是仗着年轻。
但身体底子是有限的,挥霍了难补回。
过往的事情,田二有心想问,但莲子没主动开口,他只能等着。
左右往后日子还长。
“二哥再叫我一声。”莲子抬手揽住田二的脖颈,干燥的嘴唇在二哥脖子处的皮肤蹭。
“缩回去,想再受凉发烧是不是?”田二声音严肃着。
莲子里面就穿了里衣里裤,外面裹着田二冬天穿的长袍。
莲子听话地缩回手,“我生病了二哥也对我这么凶。”
这可怜巴巴的模样,田二笑得有些无奈。
年岁长了,性子倒没变多少。
“小宝,你乖一点。”田二稳步走着,俯身在莲子额头亲了一下,想着赵郎中背对着莲子跟他说的话。
——我实话跟你说了,莲子是短命相。
——他这幅身子,没病时跟旁人好像没什么差别,但一旦生个重一点的病,很容易就挨不过去。
——他现在还年轻,等年龄上去,身体虚得更明显。
“二哥不害臊,我都这么大了还这么喊我。”莲子得意地笑。
“是么,那以后不喊了。”
莲子急了,“别,还是喊吧。”
“不是说我不害臊么?”
“是我不害臊。”莲子窝在二哥胸口,喜欢听那里有力而平稳的心跳,“我喜欢二哥这么喊我,别让别人听见了,只我们俩人的时候这么叫。”
“要求还挺多。”
“那二哥答不答应我?”
“看情况。”田二道,“你听话我就答应,不听话就不答应了。”
莲子笑,“那就是答应了,我肯定听话。”
话说得好听,但没人比田二更清楚,莲子是个多么犟的小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