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生素B12是个神奇的东西。按照江宸给我的那份“反杀指南”上的说法,这玩意儿吃多了,尿液会变成荧光绿色,在紫外灯下看就像你膀胱里住了只外星人。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药店买了三瓶,结账时店员用那种“这女人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了我好久,大概以为我要靠维生素续命,或者准备开个彩虹尿展览。
我开始每天按时服用,早一粒晚一粒,像吃仙丹一样虔诚。为了验证效果,第三天晚上我偷偷摸摸溜进卫生间,关掉大灯,打开手机手电筒对着马桶——好家伙,那场面简直了。一汪荧荧绿光在陶瓷白底上荡漾,像误入了哪个科幻片的特效现场。我蹲在那儿研究了半天,心想这要是被陆沉看见,他大概会以为我中毒了,或者更糟,以为我变异了。
与此同时,我开始了一项更艰巨的任务:偷梁换柱。陆沉床头柜里常年备着一瓶安眠药,白色小药片,上面刻着看不懂的字母。他睡眠质量其实挺好,这药多半是为了我准备的——等我“情绪崩溃”时,好名正言顺地喂我吃药,让我睡到不省人事。
我趁着陆沉洗澡的空档,把那瓶药倒出来数了数,一共三十粒。又去药店买了瓶外形一模一样的维生素片,也是白色,也是小药片,上面也刻着字母——感谢现代制药业的标准包装,让我这个业余特工的工作难度降低了至少百分之五十。
我把真药藏进梳妆台暗格,假药装回原瓶,拧紧瓶盖,摆回原位。做完这一切,我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虚弱但坚强”的微笑,准备开始我的表演。
周五晚上,机会来了。
陆沉说有应酬,要晚归。我掐着时间,在他预计到家的前半小时,开始了我的独角戏。
第一步,当着他的面吃药。
我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睡衣——特意揉搓了一下午才达到这种“颓废美”效果——抱着膝盖坐在客厅地毯上,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但我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像个失去灵魂的玩偶。陆沉进门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晚晚?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了?
我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他,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睡不着……又睡不着……
他皱眉,伸手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啊。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
我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脑子里全是事……公司、妈妈、还有……以前的事。那些婚姻,那些失败……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陆沉把我搂进怀里,手掌轻轻拍我的背。别想了,都过去了。现在有我在。
我在他怀里点头,然后抬起头,眼泪恰到好处地在眼眶里打转。药……我想吃药。
他明显犹豫了一下。医生不是说尽量少吃吗?
我抓住他的衣角,像抓住救命稻草。就今天……就吃一次……我真的好累。
陆沉看着我,眼神里闪过我看不懂的情绪——大概是算计,也可能是怜悯,或者两者都有。他最终叹了口气,起身去卧室拿药瓶。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冷笑。上钩了。
他拿着药瓶和水杯回来,倒了三粒药片在掌心。我接过,当着他的面放进嘴里,就着水吞下去。喉咙滚动,药片滑下去——其实滑到了我提前藏在舌下的那个小凹槽里。这招是江宸教的,他说特工都这么干,虽然我练的时候差点把自己呛死,但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陆沉确认我吞下去了,才松了口气。他扶我起来,送我去卧室。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大概第二百只的时候,药效“发作”了。
我先是发出轻微的呻吟,然后开始不安地翻身,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什么。陆沉坐在床边,握住我的手,晚晚?晚晚你怎么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眼神涣散,瞳孔放大——这招我对着镜子练了三天,练到眼珠子都快抽筋了。我看着他,又好像没在看他,嘴唇哆嗦着。水……我要水……
陆沉赶紧去倒水。趁他转身,我把舌下的药片吐到枕头底下。那三粒维生素片沾了口水,有点化了,但没关系,反正枕头套该洗了。
他端着水回来,扶我起来喝。我喝了两口,突然推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要……我要写点东西。
陆沉想拉住我,但我力气大得出奇——感谢瑜伽课上的核心训练。我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打开灯,扑到书桌前。
电脑开着——我下午特意没关,就为了这一刻。我颤抖着手握住鼠标,点开D盘,找到那个“项目资料”文件夹,输入密码0703,打开,找到《林晚_遗书_终稿.docx》。
陆沉跟进来的时候,我已经打开了文档。他看见屏幕上的内容,脸色瞬间变了。晚晚,你干什么?
我转过头看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陆沉……我对不起你……我撑不下去了……
他冲过来想关电脑,但我死死抱住显示器。让我写……让我写完……
我们僵持了几秒,然后陆沉松手了。他后退一步,看着我,眼神复杂。好……你写。写完我们去睡觉,好吗?
我点头,像个听话的孩子。然后我转回身,面对屏幕。
文档里是那封修改过的遗书——江宸准备的版本。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手指在键盘上移动,速度很慢,但很稳。
亲爱的世界:
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但我的死绝不是自杀。
我的丈夫陆沉,以及他背后的组织“蜂巢”……
我一边打,一边用余光观察陆沉的动静。他站在我身后,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他在紧张?还是兴奋?可能都有。
写到一半时,我突然停下来,捂着脸哭起来。键盘上很快湿了一小片——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哭了。想到自己这三十八年的人生,想到那些被设计的婚姻,想到母亲还躺在医院里,想到此刻正在进行的这场荒诞戏码……眼泪根本止不住。
陆沉走过来,把手搭在我肩上。晚晚,别写了,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
我摇头,声音哽咽。让我写完……最后一次……
他沉默了。我知道他在权衡——让我写完这封“遗书”,就坐实了我精神崩溃的状态,对他下一步的计划有利。但他可能也在怀疑,这封遗书的内容……会不会太“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