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监听器传来的第一段有效录音,是在它被贴上手机壳的第四天下午。那之前,我听到的内容基本都是陆沉在电话里骂下属、夸客户、或者用那种甜得发腻的声音叫我“晚晚”——每次听到这个昵称从耳机里传来,我都得暂停一下,做几个深呼吸,防止自己把手机砸了。
第四天下午两点十七分,陆沉没在公司,也没在家。根据手机GPS定位,他在城东一个高档茶楼。耳机里先是传来背景音:古筝曲子《高山流水》,茶杯轻碰的脆响,还有隐约的说话声,但听不清内容。
然后陆沉说话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防着谁。他先问了句“安全吗”,对面回答“放心,老地方,每周三下午这间包房我包了,没人打扰”。是个男人的声音,经过处理,听着像机器人说话,但语气里的傲慢藏不住。
我立刻坐直身体,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大。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冒汗。直觉告诉我,这通电话很重要。
机器人声音先开口,语气公事公办:情感操控已到位,她开始依赖你了。监测数据显示,过去一周她主动联系你的频率上升40%,倾诉脆弱情绪的次数增加65%。很好。
陆沉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有点得意:她本来就好骗。七次失败婚姻,对“真爱”的渴望都快成病了。稍微给点甜头,就像抓住救命稻草。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好骗?病?救命稻草?陆沉,你真是了解我啊。
机器人声音继续:不过不能掉以轻心。上次周婷那出戏,她虽然表面信了,但根据微表情分析,她有37%的概率在伪装。这个女人……比前六个都难搞。
陆沉轻笑了一声,笑声透过电流传来,冷冰冰的:难搞才有意思。前六个太容易了,没挑战性。这个林晚,表面柔弱,骨子里其实挺倔。我就喜欢把她这种人的傲骨一根根敲碎,看着她从抗拒到认命,再到主动配合的过程。
我浑身发冷,像被扔进了冰窖。一根根敲碎傲骨?喜欢这个过程?陆沉,你到底是商人,还是变态?
机器人声音:心理层面的享受我不管,我只关心结果。三个月内必须让她自愿转让股权,否则周家那边压不住。周建国最近查账查得紧,发现那三千万的漏洞只是时间问题。
陆沉的声音严肃起来:我知道。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在准备了,用的是她公司最信任的那个律师,她不会怀疑。但她公司那块地……拆迁批文到底什么时候能下来?
机器人声音:最迟两个月。已经打点好了,批文一下,那块地价值翻十倍不是问题。到时候她手里那点股权,要不要都无所谓了。
陆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还是想要。毕竟是我“妻子”的公司,完整拿到手,才算完美收官。
完美收官。这四个字像四把刀,狠狠扎进我心里。原来在他眼里,这场婚姻、这场骗局,只是一场需要“完美收官”的游戏。而我的感情、我的人生,只是游戏里的道具。
机器人声音突然转了话题:江宸那小子最近总在她身边转悠。我查到他在调查江雪的事,可能怀疑到我们头上了。
陆沉的声音冷下来:江宸……他姐姐那事都过去三年了,还没完没了。如果他碍事……
机器人声音接话:就按老办法处理。
老办法。
这三个字让我脊背发凉。我想起江雪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江宸手腕上那道疤。老办法是什么?制造“意外”?让江宸也变成植物人?
陆沉说:先盯着,别打草惊蛇。江家虽然不如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等林晚这边处理干净了,再收拾他。
通话到这里就结束了。我听见陆沉起身的声音,椅子拖动,然后是开门关门。古筝曲还在继续,《高山流水》弹得悠扬婉转,衬得刚才那场对话更加阴森。
我摘下耳机,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愤怒到浑身发抖。
三个月。他们只给我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内,要么我“自愿”转让股权,要么他们用别的手段让我“被自愿”。而那块地,我辛辛苦苦经营的公司,那块我当年咬牙买下、所有人都说不值钱的地,现在成了他们眼中的肥肉。
还有江宸。他姐姐的事,果然跟陆沉有关。“老办法”,听起来像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我坐在床上,很久没动。窗外天色渐暗,夕阳把云彩染成血色。我反复听那段录音,把关键信息记下来:三个月期限,股权转让,拆迁批文,周建国的三千万漏洞,还有对付江宸的“老办法”。
然后我开始思考对策。
既然他们要股权,我就给。但不是真给,是假给。既然他们要玩,我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晚上陆沉回来时,我已经调整好状态。我穿着那件蓝色裙子,化了淡妆,看起来温婉又脆弱。他进门,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发呆,走过来搂住我,怎么了?不高兴?
我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公司最近压力太大了。好几个项目同时出问题,资金链紧张,我晚上都睡不着。
陆沉抚摸我的头发,动作温柔:怎么不跟我说?我可以帮忙。
我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妈住院的钱,还有我最近的情绪……我不能再麻烦你了。
他捧住我的脸,眼神真挚得能拿奥斯卡:晚晚,你是我妻子,说什么麻烦不麻烦。公司的事,我帮你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