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私人诊所那天，我特意选了个黄道吉日——其实就是看天气预报选了个下雨天。雨天好啊，阴沉沉的，适合干坏事，也适合营造一种凄凄惨惨戚戚的氛围。我对着镜子练习了半天表情，要那种带着点羞涩又强装镇定的复杂感，不能太夸张，也不能太平淡，得像真的一样。
诊所是苏晴介绍的，她说绝对靠谱，医生是她表舅的同学的侄女，关系绕了十八个弯，但胜在嘴严。我戴着墨镜口罩走进那栋看起来像民居的小楼时，心里直打鼓，感觉自己像个来堕胎的失足少女，还是那种被骗了七次依然执迷不悟的失足少女。
接待我的是个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女医生，姓吴，戴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接过我伪造的体检报告——那是苏晴托人做的，连激素水平都调得恰到好处——看了一眼，又看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吴医生压低声音说，林小姐是吧？苏晴跟我打过招呼了。你放心，我这儿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你怀孕了，六周，胎心正常。
我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个厚厚的信封推过去。吴医生掂了掂，笑得更甜了，说这就给你开正规的孕检报告，公章齐全，拿去任何医院都查不出问题。
从诊所出来时，雨还在下。我撑开伞，把那份热乎的孕检报告塞进包里，手感沉甸甸的，像揣着个定时炸弹。不，不是定时炸弹，是鱼饵，我要用这个饵，钓出两条大鱼——陆沉和周婷。
回家路上，我顺道去买了瓶叶酸，还买了本《孕期百科》，做戏要做全套。结账时收银员小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羡慕，说姐姐你老公一定很开心吧。我笑了笑，没说话，心里想，他开不开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肯定很意外。
到家时是下午三点，陆沉通常要六点才回来。我把孕检报告“无意间”放在客厅茶几上最显眼的位置，下面压着那本《孕期百科》，翻开的那页正好是“孕早期注意事项”。然后我进厨房，开始切水果，动作要慢，要显得心不在焉，最好还能“不小心”切到手。
结果真切到手了。看着手指冒血，我疼得龇牙咧嘴，心想这演技也太写实了。正手忙脚乱找创可贴时，门锁响了——陆沉居然提前回来了。
他走进来，手里还提着公文包，看到我手指上的血，眉头一皱，快步走过来问怎么了。我说切水果不小心，他立刻去找医药箱，动作熟练地给我消毒包扎。我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如果不是知道那些计划，这一幕该多温馨啊。
包扎完，他起身要去放医药箱，视线扫过茶几，脚步顿住了。
我看见他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转过身，手里拿着那份孕检报告，眼睛瞪得老大，表情像是看到了外星人登陆地球。那张总是完美掌控一切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货真价实的震惊。
晚晚，这是……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用那种又害羞又不安的语气说，嗯，今天去检查了，六周。
接下来三秒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陆沉突然冲过来，一把抱起我，原地转了三圈。我尖叫着让他放我下来，头晕目眩间看见他脸上绽放出狂喜的笑容，眼睛亮得像要把我烧穿。
我要当爸爸了！他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放下我后又小心翼翼地摸着我的肚子，这里？在这里吗？我能感觉到吗？
我被他这反应搞得有点懵。按照我的剧本，他应该先惊讶，然后怀疑，最后假装高兴。但这狂喜也太真了吧？真得让我差点动摇——难道他不知道这是假的？难道周婷没告诉他？
但下一秒，我就冷静了。因为陆沉掏出手机，说要立刻告诉爸妈，还要请个月嫂，要买婴儿床，要重新装修儿童房……语无伦次，像个第一次当爹的毛头小子。这表演，太过了。
我按住他的手，说老公，这才六周，不急。而且……我咬了咬嘴唇，做出担忧状，我们结婚才一个多月，这么快怀孕，别人会不会说闲话？
陆沉立刻正色，握住我的手说，谁敢说闲话？我们是合法夫妻，怀孕是天大的喜事。晚晚，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照顾宝宝。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泪光。
我靠在他怀里，心里冷笑，这演技，奥斯卡都欠他十座小金人。
当晚陆沉推掉了所有应酬，亲自下厨炖鸡汤。我坐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系着围裙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这画面挺讽刺——一个准备把我搞到破产甚至“自我毁灭”的男人，此刻正在为我炖补汤。
鸡汤炖好了，他盛了一碗，吹凉了喂我。我喝了一口，咸得能齁死一头牛。但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我硬是咽下去了，还要笑着说好喝。
陆沉高兴极了，又盛了一碗，说孕妇要多补补。我忍着味蕾的抗议，小口小口喝着，心里把盐罐子骂了八百遍。
吃完饭，他非要趴在我肚子上听动静。我腹诽这才六周能听出个鬼，但嘴上只能说，还早呢，听不见的。他不依，耳朵贴在我小腹上，表情虔诚得像在听圣旨。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兴奋地说，我听到了！扑通扑通的！
那是我的肠鸣音好吗，大哥。
但我还是配合地红了脸，说真的吗？我怎么没感觉到。
陆沉拉着我的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说晚晚，谢谢你。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我看着他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差点信了。
还好，只是一瞬间。
睡前，陆沉翻出那本《孕期百科》，认真地念给我听。念到“孕早期避免情绪波动”时，他停下来，亲了亲我的额头，说晚晚，以后什么都不要想，交给我。公司的事，家里的事，我都处理。你只要安心养胎。
我点点头，靠在他肩上，心想，是啊，都交给你，然后被你卖了我还帮你数钱。
那晚我“孕吐”了三次。第一次是吃太多咸鸡汤，真吐了；后两次是装的，抱着马桶干呕，声音凄厉得能吓跑邻居。陆沉全程陪着我，拍我的背，递水递毛巾，眼神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等他睡着后，我悄悄起身，去书房打开电脑。加密文档里，我新建了一条记录：
钓鱼计划启动。鱼饵已下。目标反应：过度狂喜，表演痕迹明显。下一步：等待第二条鱼上钩。
第二条鱼，周婷。
她果然没让我等太久。
第二天中午，我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发呆——其实是在看监控，陆沉在我办公室装了三个隐藏摄像头，分别对着门口、办公桌和沙发，美其名曰“保护孕妇安全”——秘书的内线电话就打进来了，声音惊慌失措，说林总，有个女人闯进来了，拦不住……
话没说完，办公室门砰地被撞开。
周婷站在门口，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还带着新鲜的巴掌印——位置很对称，左右各一个，像是精心画上去的。她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但领口歪了，高跟鞋有一只的鞋跟断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疯狂。
我给了秘书一个眼神，示意她关门出去。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周婷跌跌撞撞走过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开始嚎啕大哭。
晚晚姐，我对不起你……她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怀了他的孩子！三个月了！他不要我，他要你……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B超单，甩在我办公桌上。我拿起来看，图像模糊，但能看出一个小小的孕囊，下面写着孕周：12W+3D。签名处龙飞凤舞，看不清医生名字。
我把B超单放下，平静地给她倒了杯水，说你先起来，坐下说。
周婷不肯起，继续哭，说晚晚姐，我怎么办啊？他说会离婚娶我的，现在你怀孕了，他翻脸不认人了……你看我这脸，是他打的，因为我说要把孩子生下来……
她指着脸上的巴掌印，我凑近看了看，边缘太整齐了，像是用化妆品画的。而且，一个右撇子男人打女人，巴掌印应该左脸重右脸轻，但她两边对称得像是镜面反射。
我心里有数了，但面上还是露出同情，说你先别激动，这事我需要核实。如果是真的，我会退出。
周婷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大度”。她吸了吸鼻子，说你不信？我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