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晴家躲了三天后，我还是决定回去。

不是因为我勇敢，是因为陆沉开始起疑心了。他每天三个电话，微信消息轰炸，语气从温柔关心逐渐演变成压抑着不耐的追问——晚晚，你到底在哪出差？哪个酒店？项目叫什么名字？需不需要我让司机去接你？

编谎话是个技术活，尤其当你面对的是一个可能比你更会撒谎的人时。第三天下午，当我第一千零一次搪塞“快了快了马上就回”时，陆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女儿学校今天有家长会，你知道吗？

我心脏骤停。

他继续说：老师打电话到家里，说联系不上你。我让助理去参加了，还好没耽误事。

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扎得我浑身发冷。他在提醒我，也在警告我：你是个母亲，你有软肋，别玩过火。

挂断电话，我对苏晴说：我得回去了。

苏晴正在泡面，闻言啪地放下叉子：你疯了？赵东在外面晃悠，陆沉明显在查你，你现在回去不是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也得投。我收拾东西，动作很快，再躲下去，他该怀疑我知道什么了。现在回去，还能演一出“工作太忙忘记家长会”的戏码。

苏晴看着我，眼神复杂：林晚，你现在的状态，像要去炸碉堡。

我拉上背包拉链：差不多。不过炸之前，我得先把碉堡的地图搞到手。

苏晴没听懂，我也没解释。

地图，就在陆沉的书房里。就在那台笔记本电脑里。

回家路上，我买了蛋糕，买了花，买了女儿喜欢的玩偶——全套“愧疚母亲”装备。进门前，我对着后视镜练习表情：疲惫，但带着回家的喜悦；愧疚，但掺杂着撒娇的讨好。很好，奥斯卡欠我十座小金人。

推开门，陆沉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听到声音，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换上拖鞋，抱着东西走过去，声音放软：老公，我回来了。对不起啊，这次项目太急了，连家长会都忘了……

陆沉放下文件，看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那十秒钟里，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滴答，滴答，像定时炸弹在倒数。

然后他突然笑了，起身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东西：累了吧？先去洗澡，饭马上好。

语气温柔，动作自然，仿佛之前那些追问和试探从未发生。这才是最可怕的——他能瞬间切换面具，让你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

我乖巧点头，上楼洗澡。热水冲刷下来时，我闭着眼，脑子里快速复盘：家长会的事他信了吗？我该不该主动提？不提显得心虚，提多了又像在掩饰。

洗完澡下楼，饭菜已经摆好了。陆沉系着围裙在盛汤，侧脸在灯光下温柔得虚幻。我们坐下来吃饭，他给我夹菜，讲这几天公司的事，绝口不提我“出差”的细节，也不问家长会。

这更不正常。正常夫妻，妻子出差三天回来，丈夫总会问几句“工作顺利吗”“住得习惯吗”。他只字不提，要么是完全不关心，要么是……已经知道了答案。

饭后，陆沉去洗澡。我坐在客厅，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心跳开始加速。

机会来了。

我起身，走向书房。脚步放得很轻，像猫。推开书房门，里面一片漆黑。我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摸到书桌前。

笔记本电脑就放在那里，黑色的机身泛着冷光。我掀开屏幕，按下开机键。

风扇轻响，屏幕亮起，蓝光映在我脸上。

密码界面。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

先试陆沉的生日——错误。

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错误。

公司成立日——错误。

他的手机密码——错误。

我的心沉下去。时间不多，陆沉洗澡一般二十分钟，现在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闪过所有可能的数字组合。突然，我想起婚礼那天，他给我戴戒指时，我开玩笑说：密码设成我的生日吧，这样你永远忘不了我。

他当时笑了，没说话。

我颤抖着手，输入我的生日。

回车。

屏幕一闪，进入桌面。

成功了。

那一瞬间，我居然有点想笑。多么讽刺，他用我的生日当密码，却把我当棋子，当猎物，当剧本里的道具。

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图标：我的电脑、回收站、浏览器，还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项目资料”。

项目资料。听起来多么正经。

我点开。

里面是七个子文件夹。

前六个，分别用我前夫们的名字命名：陈默、江浩、张晋、赵东、王涛、周远。

第七个，叫“进行中”。

我的手停在触摸板上，指尖冰凉。

点开“陈默”的文件夹。

里面是几十个文档：陈默的□□扫描件、工作履历、医疗记录、最近三年的银行流水、房产信息、车辆信息、社交账号分析报告……

甚至有一份“心理评估”，分析了陈默的性格弱点：过度理性，情感回避，道德感强，可利用点——对过往愧疚。

我关闭，点开“江浩”。

更详细。除了基本信息，还有他公司的财务状况、债务明细、八个“妹妹”的详细档案、江浩的消费习惯分析。

“张晋”的文件夹里，有他公司的商业机密文件、私生子的出生证明和学校信息、张晋现任妻子的背景调查，还有一份“威胁评估”：张晋爱面子，怕失去现有地位，可利用点——社会形象。

“赵东”的文件夹让我浑身发冷。里面不仅有他的出狱证明、当前住址、经济状况，还有一份“行为预测报告”：赵东有暴力倾向，反社会人格，对林晚仇恨值极高，易被金钱驱使，可利用点——对暴力的嗜好和对金钱的渴望。

下面有一行小字备注：已联系，已付款，已下达指令。等待反馈。

已联系。已付款。已下达指令。

九个字，像九把刀，把我钉在原地。

所以，赵东出狱，那二十万，真的是陆沉给的。指令是什么？恐吓我？伤害我？还是……更糟？

我浑身发抖，几乎握不住鼠标。但我知道，现在不能停。陆沉随时可能洗完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