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确实,我婚前问卷上写过喜欢这个牌子的黑巧克力。但问题是——这家店在城西,陆沉的公司和家都在城东,他得特意绕大半个城市才能“路过”。
谢谢,我很喜欢。我笑着说,心里却在算:绕城一周的油费,够买三盒这种巧克力了。这成本投入,真是下血本。
晚餐是陆沉下厨,三菜一汤,摆盘精致。吃饭时他讲公司趣事,语气幽默,把我逗笑了好几次。我配合地笑着,心里却在想:这些话术是不是从《如何让女人开心》这类书里学的?
晚饭后,我们一起看电影。他选的片子是爱情文艺片,不沉闷也不过分甜腻,正好是我会喜欢的类型。看到感人处,他很自然地揽住我的肩,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雪松香。
一切都太对了,对得让我毛骨悚然。
睡前,陆沉给我热了杯牛奶,说是助眠。我喝完,洗漱,躺上床。他关灯,从背后抱住我,手臂横在我腰间,呼吸平稳。
黑暗中,我睁着眼,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节奏规律,像某种精密的仪器。
突然,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我肩胛骨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浅疤,是当年赵东用烟头烫的。这么多年,疤淡了很多,但仔细摸还是能感觉到凹凸不平。
我以为他会问这疤怎么来的,但他没有。他只是用手指一遍遍轻柔地抚过那道疤,像是想把它抚平,然后在我耳边低声说:以后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声音很轻,带着睡意的含糊,但字字清晰。
我身体僵了一下。
这道疤在肩后,穿衣服完全遮得住,连苏晴都不知道。陆沉怎么可能知道?除非……他调查过我,详细到连我身上有几道疤都清楚。
这个认知让我后背发凉。
但下一秒,我又觉得可悲——看,我连一点温情都不敢相信,第一反应是怀疑。这段婚姻还没满月,我已经病入膏肓。
那一夜我又没睡好。半梦半醒间,脑子里全是陆沉完美的脸,和那道玫红色的唇印,交替闪现,像某种精神折磨。
接下来的几天,陆沉的完美丈夫戏码持续上演。每天准时回家,每天都有小礼物——绝版诗集、手工巧克力、小众香薰、甚至是我随口提过想要的某画家复刻版画。他记得我所有的喜好,回避我所有的雷区,温柔体贴到让我觉得自己像个被供起来的祖宗。
但越是完美,我越是心慌。
这就像一个饥饿的人突然被塞了满汉全席,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怀疑:这菜里是不是下了毒?
第七天晚上,吃完陆沉做的法式大餐——连摆盘都跟米其林餐厅学得有模有样——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放下红酒杯,看着他:我手机坏了,借你手机订个电影票。
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直接。但我想测试——测试他的反应,测试这场完美表演有没有应急预案。
陆沉正在削苹果,闻言动作顿都没顿,很自然地把手机滑过来,解锁界面是他的指纹。他甚至没问我要订什么电影、什么场次,就那么坦然地把手机交给了我。
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环节,顺利得像在说“看,我多坦荡,随便查”。
我接过手机,指尖微颤。打开购票软件,选了部正在热映的片子,选座,支付——用的我的支付账户。整个过程,陆沉就坐在对面继续削苹果,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到桌边,完美得像某种行为艺术。
订完票,我把手机还回去。他接过去,随手放在桌上,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叉子递给我。
我接过,叉起一块苹果,没吃,看着他:你对我真的一点秘密都没有?
这话问得像个无理取闹的妻子,但我想看他怎么接。
陆沉笑了,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动作亲昵自然:对你,我永远坦荡。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清澈见底,看不出半点心虚。苹果的清香在空气里弥漫,混合着他身上好闻的雪松味,一切都温馨美好得像个梦。
但我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永远坦荡?这世上哪有人能永远坦荡?除非他坦荡的东西,根本不是全部。
那晚我又失眠了。
凌晨两点,陆沉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我悄悄起身,赤脚走出卧室,走到书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书房蒙上一层冷蓝色的光。我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光线调暗。
先检查书桌抽屉。文件袋里是公司报表、合同副本,都是正常的工作文件。文具抽屉里,笔、尺、订书机,排列整齐。下层抽屉……等等,深度不对。
我伸手进去摸,抽屉内部的高度和外部看起来有差异。敲了敲底板,声音有点空。仔细看,抽屉底板边缘有一条极细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心脏狂跳起来。
用指甲抠住缝隙,轻轻一掀——底板是活动的,下面是个夹层。
夹层里没有文件,没有秘密,只有一枚钥匙。
银色的,很普通的一把钥匙,没有任何标记,静静地躺在夹层底部。
我把它拿起来,对着灯光看。钥匙齿很新,几乎没有使用痕迹。这是什么钥匙?开哪里的门?保险柜?储物柜?还是……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把钥匙放回原处,盖好底板,关上台灯,悄悄退出书房。
回到卧室,陆沉还在睡,姿势都没变。我躺回他身边,看着黑暗中他模糊的轮廓,脑子里全是那枚钥匙的样子。
完美丈夫的表演,书房的夹层,陌生的钥匙。
这些碎片在我脑子里拼凑,拼不出一幅完整的图,但足以让我确定一件事——
陆沉这个完美丈夫,背后肯定有不完美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