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开始了他为期一周的完美丈夫表演。
是的,表演。作为一个看过六场渣男独角戏的资深观众,我一眼就能识别出哪些是真情流露,哪些是剧本安排。而陆沉这场戏,从布景、灯光到台词,都精致得像百老汇的年度大剧,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我很贵,请欣赏”的气息。
周一早晨七点整,我被他轻柔的吻唤醒。不是吻额头,也不是吻脸颊,是吻眼皮——那种偶像剧里男主对睡梦中女主的深情吻法。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他穿着熨烫平整的居家服,头发微湿,身上有清爽的沐浴露香气,笑容温和得像晨间新闻主播。
早,我的陆太太。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性感得恰到好处。
我揉揉眼睛,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男人昨晚肯定敷面膜了,皮肤好得不像三十八岁。第二个念头是:他到底设了几个闹钟,才能在这个点完成洗漱、护肤、换装、调整表情等一系列操作,然后精准地在我生物钟醒来的瞬间吻我?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陆沉伸手把我从被窝里捞起来,动作温柔得像在抱易碎品,先去洗漱,咖啡三分钟后就好。
我趿拉着拖鞋走进浴室,镜子里的女人头发乱得像鸟窝,眼角还有眼屎。很好,真实的我 vs 完美的他,第一回合我就输了。
洗漱完走到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餐盘。烤吐司边缘焦黄,中心柔软,切成了整齐的三角形——我瞄了眼厨房,吐司机上显示的时间是三分半,正好是我喜欢的程度。咖啡杯旁边放着小小的奶盅和糖罐,旁边还有瓶香草精,陆沉正在往里滴——一、二、三,三滴,精准得像化学实验。
我坐下,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给他的睫毛镀了层金边,连握着香草精瓶子的手指都修长好看得可以去当手模。
你的吐司要烤三分半,咖啡加三滴香草精,对吗?他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求表扬的期待。
对。我点头,心里想的却是:这些信息我只在婚前问卷调查上写过一次。那份问卷是王阿姨逼我填的,长达二十页,从喜欢的颜色到过敏史,详细得像 FBI 背景调查。我当时边填边吐槽,说这哪是找老公,是找私人管家吧。
现在看着陆沉精准复现我的喜好,我突然觉得那份问卷可能真的落到了管家——或者说,演员手里。
早餐很好吃,好吃到挑不出毛病。陆沉坐在对面,一边看平板上的财经新闻,一边时不时给我递果酱、递餐巾,服务周到得像五星酒店的服务生。我默默吃饭,脑子里在回放前六任丈夫的早餐场景:
陈默只会煮泡面,还经常把荷包蛋煮散;江浩从来不吃早餐,因为要睡到中午;张晋倒是会做,但只做他自己爱吃的,我要是说不想吃,他就说我挑食;赵东更绝,要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他做早饭,鸡蛋煎老了都要挨骂;第五任赌鬼丈夫,早餐钱都能偷去赌;第六任骗子,早餐时还在用手机聊其他“客户”。
这么一对比,陆沉简直是天使下凡,米其林大厨转世,人类高质量男性典范。
但问题就在于——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 AI 根据“理想丈夫”数据库生成的角色,连微笑时嘴角上扬的弧度都经过精确计算。
吃完早餐,陆沉收拾餐具。我抢着要帮忙,他按住我的手:你去休息,这些我来。然后低头在我耳边补了一句:娶你回家不是让你做家务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台词肉麻得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不得不承认——受用。哪怕知道可能是演的,但被这样对待的感觉,确实比被赵东扇耳光好太多。
我窝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陆沉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偶尔传来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一切温馨得像家居品牌广告。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怀疑又开始冒泡:也许这次真的不一样?也许老天终于看我可怜,给我发了个良心补偿包?
这时陆沉的手机响了。他擦擦手接起来,语气瞬间切换成职场精英模式:对,那份报表我看了,第三季度数据有问题……好,下午开会讨论。
他讲电话时背对着我,肩背挺直,声音沉稳有力。我盯着他的后脑勺,突然想起昨晚那个唇印,那抹玫红色在手机闪光灯下妖冶的样子。
完美丈夫和疑似出轨男,这两个形象在我脑子里打架,打得我头疼。
电话打完,陆沉转身,又变回温柔丈夫脸:公司有点事,我得去一趟。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时带食材。
都行。我说。
他走过来,弯腰在我额头吻了一下:那我看着买。冰箱上贴了便利贴,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拿起公文包,走到玄关换鞋。开门前回头冲我笑了笑,那个笑容在晨光里干净得不真实。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电梯下行的声音,突然觉得这三百平的房子空得吓人。
起身,我走到冰箱前。粉色便利贴上是他俊逸的字迹:午餐在微波炉,热两分钟即可。记得吃水果。下面画了个拙劣的笑脸。
打开微波炉,里面是个精致的便当盒,三层,分别装着米饭、菜和汤。我拿出来,饭菜还是温的,摆盘漂亮得像外卖广告。尝了一口,味道不错——但不是我喜欢的口味,偏淡。
我放下筷子,走到书房门口。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的书柜,里面塞满了精装书,从经济学原理到世界文学名著,排列得整整齐齐,书脊颜色按渐变排列,强迫症看了都要点赞。书桌上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笔筒、一盏台灯,干净得不像有人用过。
我走到书桌前,手指拂过桌面,没有灰尘。打开抽屉,上层放着文件袋,中层是文具,下层……是空的。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样板间,像刻意布置出来的“精英书房”,而不是一个真实的人工作的地方。正常人书桌上总会有几支用了一半的笔,几本折了角的书,几张随手记的便签,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我想起陈默的书桌,堆满了图纸和泡面碗;江浩的书房,全是奢侈品目录和雪茄盒;张晋的书桌,下面藏着色情杂志;赵东的书桌——如果那算书桌的话——堆满了酒瓶和烟蒂。
太干净了,反而可疑。
我在书房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书柜前。随手抽出一本《国富论》,精装版,崭新得像刚拆封,书页边缘连翻动过的痕迹都没有。又抽了几本,都是同样的情况。
这些书不是用来读的,是用来装饰的。就像陆沉这个完美丈夫的形象,可能也不是用来爱的,是用来展示的。
我心里那点刚冒头的“也许他真的不一样”的小火苗,噗嗤一声,被理智浇灭了。
午饭我吃得味同嚼蜡。下午,我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免得胡思乱想。打开手机,看到苏晴发来的微信:第七天了吧?完美丈夫表演到第几集了?
我回:刚演完早餐温情戏,接下来应该是下班惊喜环节。
苏晴秒回:赌五毛,今天礼物是鲜花。
我:我赌书,精装版那种。
下午五点,门锁响了。陆沉准时回家,手里果然提着东西——不是鲜花,也不是书,是个精致的纸袋,印着某高端巧克力品牌的 logo。
我赢了五毛钱,但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陆沉把纸袋递给我,眼神亮晶晶的:路过看到,记得你说过喜欢这个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