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端连接的行人身形一颤,面上痴迷褪去,露出茫然,随即淡去,化青烟没入雾中。
成了。
我挥刃不停。一根又一根念丝断裂,一个又一个行人解脱。城中的雾渐渐稀薄;街景摇晃、崩塌。
那盏灯的光,也随之摇曳、黯淡。
灯座下的阴影,发出低沉咆哮,挣扎加剧。
我加快动作。汗水浸透衣背,手臂酸麻,但不敢停。
红丝越来越少,城中景象愈发虚幻。
最后几根格外粗壮,颜色深得发黑。它们连接的是几个执念最深的影,王家老夫人、几个面目狰狞、似在嘶吼的壮年男子。
我咬牙聚力。
“嗤——”
灯灭了。
寸寸碎裂,化作飞灰。下方那团阴影发出震耳咆哮,猛地向上蹿起。
却在触及岩层的刹那,被无数凭空浮现的金色符文牢牢锁住,拖回地底深处。
符文流转,形成巨大封印,将那阴影彻底封镇。
逐霄在上面启动了阵法。
我松了口气,浑身脱力。
环顾四周,雾已散尽,只余一片空旷黑暗的地底空间。
前方,蜿蜒向上的石阶,洒落着微弱,真实的天光。
是出路。
我定神沿阶向上。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光亮,井口遥遥在望。
绳索垂在那里,轻晃。
我抓住扯了三下,一短,两长,一短。
上方立刻回应,绳索绷紧,快速上升。
井壁飞掠,天光愈亮,风灌入井口,带来草木烟火气息。
终于重回地面。
夕阳余晖铺满荒园,将一切染成温暖的橘红。井口石板完好,符纸静静覆着,朱砂纹路在光下流转温润光泽。
逐霄立在井边,背对着光,身影在夕照里镀着毛茸茸的金边。
她朝我伸出手。
我握住,借力跃出,落地时踉跄,被她稳稳扶住。
“没事?”她上下打量,目光在我发间桃木簪上停了停。
“没事。”我摇头,将青蚨钱与赤铜铃还她,“灯灭了,念丝已斩,那东西……被阵法封回地底了。”
她接过系回,又抬手将我髻上木簪扶正。“簪子歪了。”
指尖擦过我耳廓,带起细微战栗。
“粥呢?”她问,语调上扬,带着懒洋洋的促狭。
“……回去煮。”我耳根微热。
“加糖?”
“加。”
她笑起来,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伸手将我揽入怀中。怀抱温热,带着清苦的香,与阳光晒过的暖意。
我僵了一瞬,随即放松,额头抵在她肩头。
“辛苦了,小道长。”她声音低低的,响在耳畔。
我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得更深些。“你也是。”
远处,青穗搀着她阿爷站在廊下,朝我们挥手。赵宇蹲在园门口,就着水囊啃干粮,见我们望过去,咧开嘴笑。
光也温柔,将王宅森然的轮廓也柔化几分。井口安静,再无阴秽之气溢出。
这座困了清平渡四十年的“念”城,终于在此刻,归于永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