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回声空洞碰撞。
就在我几乎要抓住绳索上拉时,底下传来三下清晰的扯动:一短,两长,一短。
是她约定的信号:无恙,需等待。
我松了口气,这才发觉后背冷汗已透。
等待变得愈发煎熬,每一息都像在炭火上慢烤。
井下的寂静比任何嘶嚎都骇人。仿佛那片黑暗是活物,正悄无声息地消化闯入者。
哼唱声飘了上来。
调子古怪,词句含糊,像含着一口污水在吟哦。
声音细尖,在井壁间碰撞、叠合,里头还缠着低泣、絮语,以及……
铃铛轻撞的碎响。
井下有东西上来了。
“退后!”赵宇低喝,横刀挡前。
哼唱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咕噜咕噜”的水泡翻涌声,越来越急,愈来愈响。
槐树干的哀鸣濒临断裂。
我扑上去抓住绳索。触手湿滑冰冷——某种黏腻腥气的液体,正顺绳向上蔓延,迅速浸透掌心。
“拉!”赵宇吼道。
三人合力,绳索一寸寸上移,太沉重。
暗绿泥浆从井口溢出,在青石台上积成冒着细泡的沼洼。
一道人影破开黑暗,猛地探出井口——
是逐霄。
她脸色白得惊人,唇色尽失,湿发紧贴面颊。剑身裹满暗绿泥污,另一臂用衣带紧紧捆着一个人。
是个双目紧闭的老者,面色青灰,浑身裹满同样的泥浆,正是青穗的阿爷。
“接住!”她哑喝,气息凌乱。
我们七手八脚将人拉上。老者身体冰凉僵硬,胸口却有微弱起伏。
几乎同时,井底传来一声愤怒的、非人的尖啸!
惨白肿胀的手,猛地扒住井沿!手指细长,指甲乌黑,皮肤布满水泡与裂口。
第二只,第三只……密密麻麻的手从井中伸出,扒着青石台沿,试图爬出。
一张张浮肿变形的脸浮现,五官模糊,眼眶空洞,无声地朝天空嘶嚎。
是这些年,被这口井吞噬的所有人。
“封井!”逐霄厉声道,反手一剑斩断腰间绳索,纵身跃离。
赵宇与我奋力将半块石板推向井口。那些手疯狂撕扯阻拦。青穗也扑上来帮忙。
我咬破指尖,以血在石板上飞速画符。如遭火灼,嘶叫着缩回。
“砰!”
石板终于合拢,将最后一声不甘的尖啸封死井下。
逐霄以剑撑地,单膝跪倒,剧烈咳嗽起来,肩背紧绷。
我立刻上前扶住她,触手一片湿冷,分不清是泥水、冷汗,还是别的什么。
她整个人的重量短暂地、完全地压在我臂弯里,又迅速抽离。
她靠着我缓了口气,才摆摆手,声音低哑:“没事。”
目光却落向那昏迷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