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利落地用发带扎紧宽袖,走到井边俯身望去。
井很深,目力所及,只剩一片浓稠、泛着暗绿的幽黑。
井壁湿滑,苔藓蕨类丛生,偶有水滴坠落,嗒,嗒,空洞回响。
她拾起碎石投入。许久,才传来沉闷的“噗通”,不像落水,倒似砸进什么软烂之物。
她转向青穗:“你阿爷可会水?”
青穗摇头:“怕水,从不敢近河边。”
“若下面是水,早该溺毙。但孙瞎子说,老夫人落井被捞起时,人尚有气。这井,恐怕不单是井。”
“那是……”
“通道。连着地底那处混沌。被拖下去的人,未必立刻会死。他们的念。
恐惧、牵挂、不甘——会被抽取,作为灯油。肉身则困在那里,慢慢被消化。”
“所以阿爷可能还……还活着?”她眼中骤然迸出一点希冀的火星。
“生不如死。”逐霄毫不留情地掐灭那点光,“但若快些,或许还能抢回一线生机。”
她不再多言,从行囊中取出一捆浸过桐油的粗绳,一端牢牢系在井边一株老槐树干上,另一端抛入井中。
绳子足有二十余丈,沉入黑暗,很快便到了尽头——尚未触底。
“不够长。”赵宇道。
“本也不指望它到底。”逐霄试了试绳结,“借个力罢了。”
她将绳尾在腰间缠两圈,打上活结。又取出那枚青蚨钱,红绳穿了,悬在颈前。
刻眼的那面,正对心口。
她看向我。
“我下去后,无论听见什么动静,莫拉绳子。”她嘱咐,“若一炷香后我未扯绳示意,便将绳子割断,封井,离开清平渡。”
“那你……”
“我自有计较。”她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一息,伸手将我襟前那朵绒花摘下,别到自己衣领上。
淡紫的绒花衬着她霜白的衣领,突兀又鲜活。
“这个,”她抬眼,眸底漾开一点极浅的笑意,冲淡了紧绷气氛,“我带下去,沾沾你的呆气,省得底下太聪明的东西欺负我。”
不等我再言,她已转身,足尖一点井沿,手握绳索,纵身跃入那片浓黑。
身影瞬间被吞噬。只有绳索摩擦井壁的窸窣声,持续向下,渐渐微不可闻。
我们围在井边。死寂如湿冷的幔帐,层层裹下,罗盘在掌心烫得灼人,磁针死死钉着井下。
时间被拉成黏稠的丝。
绳索偶尔轻颤,是她调整方位。碎石滚落,或是什么东西迅速滑开的细响,在井壁空洞地回荡。
半炷香后,颤动停了。
彻底的静。
下一瞬,绳索猛地一抖!像被底下什么东西狠命拽住,老槐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逐霄!”我扑到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