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桥费。”声音从斗笠下传出,干涩得像枯叶摩擦。
她剑尖微抬:“多少?”
“不必钱。”那人抬起灯笼,绿光映亮下半张脸——皮肤蜡黄,露出两排细密的、尖利的牙,“留一道影子。”
话音落,灯笼里的绿焰猛地蹿高。
光所及处,桥面木板上浮出无数淡黑的影——人影,兽影,扭曲的、挣扎的影,全都只有薄薄一层,像贴纸般粘在木纹里。
“前人的。”斗笠人轻笑,“影子抽走了,人就轻了,过桥便快些。”
她没动。
红痕突突跳动,像有什么要破皮而出。雾气重新聚拢,将斗笠人裹得只剩一团模糊的绿光。
“若不留呢?”她问。
“那就留下人。”斗笠人顿了顿,“或者,留下‘念’。”
绿光骤然暴涨。
桥面所有影子齐齐立起,薄薄一片,却带着实质的重量,朝我们扑来。
没有声音,只有风被撕裂的细响,和影与影摩擦时发出的、纸张般的窸窣。
她挥剑。
剑光斩过第一道影子——是个书生模样的,大袖飘飘。
剑刃切豆腐般穿过,影子裂成两半,落地却化作两张薄薄的人皮,迅速干瘪、卷曲,最后碎成粉末。
可粉末落地,又聚成更小的影,密密麻麻涌来。
斩不尽。
她开始后退。
一步,两步,后背几乎贴上我。呼吸微乱,红痕已蔓至下颌,蛛网分支爬向眼角——鼓出细小起伏。
“低头。”我低喝。
她应声俯身。
我将早已握在掌心的符纸拍向桥面。黄纸触木即燃,青焰顺着木板缝隙疾走,瞬间织成一张火网。
影子撞上火网发出凄厉的、纸张燃烧般的嘶鸣,化作青烟。
斗笠人闷哼一声,光骤暗。
趁这间隙,她纵身跃起,剑尖直刺灯笼。
灯笼纸面上那只眼睛,缓缓地、完全地睁开。
瞳仁里映出她的脸。
还有她腕上、颈上、脸上——所有红痕蔓延之处,皮肤开始透明。
褪色,底下脉络清晰可见:鲜红的,搏动的,细如发丝却密密麻麻布满全身的……线。
那是“光”在她体内烧出的路径。
是“念”的脉络。
灯笼里的眼睛眨了眨。
然后,流泪。
浓稠、墨色的浆液,顺着纸面往下淌。所过之处,灯笼纸开始融化
露出里面,一颗干瘪、布满血丝的眼球,悬在竹骨架上。
眼球转动,定定“看”着她。
剑身猛震,赤铜铃终于发出一声凄厉长鸣。
鸣声里,她剑势不收反进,硬生生刺穿灯笼,刺穿那颗眼球。
轻响。
墨浆四溅。蓑衣斗笠同时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焦黑的碎纸。
碎纸落地前,我看见纸片内侧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