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南叙忽而侧开脸,闭了闭眼。
留下低哑的两个字“抱歉”,他起身去了洗手间。
在洗手间呆了很长时间,严南叙出来时,黎初正蹲在一个行李箱旁,将里面的东西往外拿。
白色的箱子,他从未见过。
原地静站半晌,严南叙缓步走过去,开口之前,莫名蹲了下来,与她平齐的高度。
“你回去吧。”
她离他远点,他还能克制。同在一个屋檐下,他藏不了,也根本无法保证。
而这种时刻绷着神经过日子的感受,他不想反复体验。
黎初头都没抬,“酒店已经办理退房了,回哪儿?”
“清大旁边的那栋房子。”
严南叙顿了下,没忍住又问了句,“有暖气吗?”
黎初回答:“没有。”
“知道去哪儿交取暖费吗?”
“不知道。”
严南叙拿过手机,发了供热公司的定位给黎初。
手机就在旁边,黎初随意扫了眼,都没点进去细看,就说:“找不着。”
严南叙吸了口气,沉声:“黎初。”
不料一句话直接让黎初奓了毛,她忽而抬头:“有你这样的吗?刚才亲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让我走?”
严南叙神情明显僵滞一瞬,唇动了动,“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把我衣服都脱了。”
事情自然没到那种程度,但黎初吃定了严南叙不会就这个细节跟她辩驳,果然这话一出,严南叙连跟她对视都不能,别开脸。
三秒的安静无声,又是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被狗咬伤了,狗给你道歉,你能痊愈?”
“……”
严南叙压根招架不住,不要说再提让黎初走,话都无颜再说一句,低着头默然不语。
黎初却还没完,手伸过去,指尖搭在他身上衬衣的纽扣上。
严南叙蒙在原地的工夫,她已经解开了一颗。
往下再解第二颗,手被握住。
严南叙:“你、你做什么?”
他这个震惊又茫然的样子与刚刚攻城掠地时反差太大,黎初有些想笑,又有点气,故意道:“看不出来吗?脱衣服。”
“……黎初。”
严南叙喉结翻滚不已,握着她手的力道下意识紧了些。
只是稍稍用力,黎初便没了继续下去的可能,她倒没徒劳地强行再弄,只抬头问:“不脱衣服怎么涂药?”
严南叙反应过来,但手上仍攥着她没松,表情似是有些犹豫。
半晌,他低声说:“我自己涂。”
“伤在后面,你自己怎么涂?”
严南叙抿唇不语。黎初等得不耐烦,又很不理解的样子,催促道:“快点,又不是没碰过。”
“……”
不是刚才,是三年前。
不止她碰过他的。
黎初思绪有些游离,耳根泛着可疑的红,直到严南叙脱了衬衣,后背转过来,她才倏地回过神。
砸到的地方已经泛起淤青,一大片,看着很是触目惊心。
其实宋望星没说完的后半句她自己能补上,如果砸在她身上,可能手臂都要废掉。
她的心像是被小针扎过,细细密密的疼,手上力道也不自觉地放轻,却不知这个力道对严南叙来说是种煎熬。
“好了吗?”他问。
“没有。”
黎初手指点一下,温柔打圈,还对着那一小片轻轻吹气。
严南叙浑身僵硬得像根木头。
“疼吗?”黎初问。
“……没。”严南叙又问了一遍,“好了吗?”
还差得远呢,这才哪儿到哪儿。
黎初说:“你不用怕,我会轻点的。”
“……”
药抹完的时候,严南叙额头已渗出一层汗,长长地舒了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舒到底,黎初又拿了冰袋过来,要给他敷。
“我自己来就好。”严南叙连忙说。
黎初不给,“你看不见。”
“我自己弄。”
黎初努着嘴看他,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手上捏着冰袋不松。严南叙有些头疼,硬的一点用没有,次次被她弄得铩羽而归,严南叙只能试试看软的行不行得通。
他抿了下唇,放低声音:“乖,嗯?”
黎初有些猝不及防,耳朵倏然一热,在红晕蔓延到脸颊之前,将冰袋往他手里一拍,一言不发扭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