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后,黎初在去超市之前,先给严南叙住处来了个大检查。所有拥有保质期的东西都拿在手上,仔细地瞧上一瞧,然后发现,有些压根找不到生产日期。
黎初将几袋独立包装的饼干扔进垃圾袋,“这种你应该把原包装留下来,不然生产日期都没了,怎么知道过没过保质期呢……”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投射进来,一路从主卧铺展到客厅。
严南叙站在明暗交界处,一言不发地看着黎初丢东西,没帮忙,也不阻止,耳边是她的碎碎念。
虽然都是埋怨,但这种细碎过日子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溺。
严南叙垂了垂眼,没让自己再听下去,抬脚回了小卧室。可房子就这么大,她的声音轻易地就传过来。
从厨房出来,黎初又去了洗手间,发现不止是过期的问题,好多在她看来必要的东西压根就没有。
“你这里没有沐浴露吗?”
“我不用。”
“那你用什么?”
“香皂。”
“不干吗?”
严南叙没回答,黎初便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字,记在购物清单上。
严南叙:“我不用那东西。”
黎初:“我用。”
静了两秒,严南叙说:“你回去吧。”
黎初话都没应一句,顺手又扔了一件T恤。
这件T恤还是黎初给严南叙买的。算是当年她网购的一堆乱七八糟东西里,最有用的一件了。三年时间,说久也不久。也不知道他怎么穿的,领口都磨边了。
扔进垃圾袋后,黎初在手机上又记了一笔。
严南叙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让自己硬下声音:“你不走留下做什么?能做什么?”
他瞥了眼垃圾袋里的T恤,又问:“扔东西吗?”
这两句话就很不中听了,黎初抬头,黑漆漆的眼睛望向他。
“你是在嫌弃我吗?”
严南叙没说话。
黎初用力抿了下唇,迈步往外走,脚步声很重,经过垃圾袋时还踢了一脚。
里面的瓶瓶罐罐发出“咣啷”声响,严南叙眼皮跟着跳了跳。
重重的关门声后,一室安静。
静到有些空。
严南叙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带动肩部肌肉,伤处一时间疼得厉害。
严南叙忽略,回卧室,打开手机,查看工作邮件。
以为只是暂时的,可疼感不减反增。
回复了几封邮件后,已经痛到有些看不清眼前的字。
桌上放着止痛药,副作用大,医生嘱咐疼得忍受不了吃半片,严南叙昨天夜里没吃,这会儿抓过来,直接吞了一片。
止疼片很快起了作用。身上不疼了,心里的感觉愈加凸显出来。
清晰地,在胸口翻涌。
比不吃药前,更加不好受。
严南叙躺到床上,闭上眼。睡着就好了,就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可并非如此,梦里依旧都是她的身影。
手伸出去,碰她的脸。
柔腻,微凉,近乎真实的触感。
她表情朦朦胧胧的,似乎有些惊讶,怔怔地望着他。
过了会,她忽然撇过脸去,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
严南叙手上空了,心里也空出一大块。
梦里少了份克制,他急需填补,手落下来,又去碰她的手。
更凉,冰块一样。他握在掌心,拉过来,贴在脸上,放在唇边亲了亲,用自己的温度给她暖手。
黎初动了动,终于肯转回头看他。
但她似乎对他很不满,微微撅着嘴巴,眼神似怨似嗔地看着他。严南叙对她这样没有丝毫抵抗力,凑过去亲她。
一如记忆里那般软糯,三年五个月没有碰过,微颤的呼吸贴近,轻轻的,像是呵护春天第一朵娇花。
浅尝过后,他稍稍退开,低头去看她,怀里的人眼睫垂着,颤了颤,嘴角似乎有一抹笑,严南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再去看,那抹笑已不复存在。
严南叙薄唇微动,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尽是苦涩难言。
黎初在这时抬头,仍是那个嗔怪的表情,对视片刻,忽然凑近咬了他一下。
那年夏天,清大旁边的老宅,窗外山核桃树宽大的叶子,顺应着风的拂动,簌簌作响。
沙发,厨房,书桌……
记忆与当下交织重叠,恍惚遥远,又清晰真切,严南叙脑中混沌不清,所有的反应完全出于本能,扣着黎初用力往自己怀里揉。
黎初撑在床边,被动地仰颈承受。
隔了那么久,她也有些控制不住,只是……
“严南叙,你,你还受着伤呢……”
她气息完全乱掉,几乎是用尽所有的理智才说出这句。
一句话像魔咒,瞬间禁锢了严南叙的动作。
大约有五六秒,房间再无其它动静,黎初只听到呼吸声和心跳声。
严南叙僵着身体,视线一寸一寸地挪移,望过去。
黎初眼睛潮润润的,透过朦胧的视线,只觉得他瞳仁墨黑沉静,似乎又有别的什么,她看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