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办公楼外种着两棵白杨,有些年头了,高大挺拔,一直耸立到五楼。
枝桠光秃秃的,在寒风中摇晃。
黎初此时已经坐进回去的车里,她靠着车窗,看着后视镜里南星科技四个字越来越小,轻轻叹了口气。
说了要追人,她却一直没机会付诸行动。周末没正当理由,周中倒是每周三可以来南星科技,但项目初期轮不到老板过问,她也见不到人。
即使找过去,多半也会是像上次一样的结果。
所以这次她没再做无用功。
又一个周三到来,IC公司的人四点到,严南叙三点半离开办公室,去了厂房。
宋望星来找,没见着人,电话打过去。
“不是,你躲什么啊。不用躲,上周IG来开会,人家不也没来找你吗?”
没人回答,电话被挂断。
这次从南星回来后,黎初加了两天班,终于将产品的三维建模效果图做出来,然后拎着电脑出了门。
到地方后,打了语音电话出去。
听到这通电话时,严南叙在洗澡。刚从厂房回到家,他没什么胃口吃饭,直接进了浴室。
工作上沟通都是邮件或电话,给他打语音电话的不多。他拉开浴室门,拿过手机扫了眼,视线凝住。
头发洗了一半,上面还有白色泡沫没冲干净。水流进眼睛里,隐隐的刺痛。
本来就已经响了有一阵的手机,他愣神的工夫,自动挂断。
严南叙将手机丢去一边,又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过,眼中的刺痛感还在,严南叙想起那年南半球的夏天,很热,汗流进眼睛里的感觉。
再从浴室出来,严南叙拿过手机,头发还在湿哒哒地滴水,一滴落在屏幕上,手指抹去,留下一道水迹。
黎初想到各种可能,不接或是不方便接,不管是哪种,短时间内她再打过去都不太合适,可夜里气温低得厉害,她难以招架,很快又拨过去第二通。
这次倒是接了,但电话里没人说话,很静。
黎初莫名顿了顿,才轻声问:“你在哪儿?”
彼端声音平静无波:“什么事?”
黎初抿了抿唇,说:“我想见你一面。”
彼端静默几秒,仍是问:“什么事?”
干冷的风吹过来,黎初捏着包带,“效果图我做出来了,拿给你看一下。”
“下周公司看吧。”
“现在看了我回去加班修改一下,下周开会可以直接定细节,不然又要往后延一周。”
“这个项目不急。”
黎初握着手机,想不出下一句再说什么。
风似乎更大了,她往旁边避了避。
“我在南星门口。”
彼端没有说话。
两头都沉默着,电话里只剩呼呼的风声。
黎初捏着包带的手指要冻僵,她换了只手拎包,又说:“很冷。”
依照黎初的判断,严南叙的住处应该离公司不远。果然,不过一会儿,熟悉的高瘦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不远处人行道上,绿灯亮起。严南叙穿过马路。他仍是一身黑,外套拉链没拉,步子迈得大,行动间衣角微微扬起。对于这个季节而言,他穿得有些单薄。
当然,黎初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她今天穿了件挺有设计感的外套,袖子少了长长一截,露出里面线衫薄而美丽的花边,再往上,领口敞着,纤白的脖颈光裸在外。
严南叙走近,目光在她身上落了落,黎初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猜测他并不情愿见到她。不过如今黎初课题分离也做得不错,他不情愿是他的事,她情愿就好。
接过她手中的托特包后,严南叙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回走。黎初自觉跟上。
严南叙走在她侧面,仅一臂之隔。
空气中有洗发水的香味,他应该刚洗过头,头发还没干。
黎初想起三年前,他就是这样,头发洗了不爱吹干,可那时是夏天,如今是严冬,看着就又湿又冷。
“你头发怎么不吹干?”
她忍不住说,脑袋偏着,没注意到对面打着右转向的电瓶车就要和她撞上。严南叙及时伸手,微微一扣,阻止了她的脚步。
他的手指轻轻触到她,只是指尖留下五个点的接触面,又隔着衣料,黎初感受不到来自他的任何温度,心跳却缓了一拍。
只一秒,黎初还未反应,他便松开。
“看路。”
严南叙眉心仍蹙着,语气也低低沉沉的。
“……哦。”
黎初嘴上应得很乖,行动上却并没有做到。
回来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看他。
冬天的暮色深沉,他始终目视着前方,侧脸线条是熟悉的清晰分明,掩映着街边的霓虹和车灯的光,又显出几分不真实。
这里地处郊区,除了南星里面的咖啡厅,最近的一家也在两公里之外。黎初追随着严南叙的脚步,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她也没问。
心像是气球一样,一点一点地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