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下午,空气凛冽,吸进肺里,沁凉,带着微微的刺痛感。
“你去见了吗?”黎初没头没脑地问。
“见什么?”
“温柔的女生。”
阳光稀薄,斜斜落过来,又冷又淡。脚边是前夜的残雪,边缘已经发黑,踩在上面,又干又硬。
严南叙低头站着,右手疼得难受。
“你去见了吗?”黎初又问了一遍。
严南叙盯着脚边的残雪,依旧没有回答。黎初自顾自又说:“不要去……或者至少等等再见。”
路边枝桠光秃秃的,只有常青树的叶子还在,泛着沉郁的墨绿色。
严南叙语气不明开口,“等到什么时候见?”
“我也不知道……他不告诉我。”
“他是谁?”
“你不认识。”
电话里有风声,严南叙压下繁杂的心绪,问:“你在外面?”
“嗯。”
“回家。”
“不要。”
黎初问:“可以吗?”
“可以什么?”
“等我。”
“回家。”
现在澳洲时间是六点,已经要到晚上。
黎初在那边说:“你答应我,我就回去。”
严南叙有些头疼,抬手按太阳穴,终是妥协。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答应的是什么,但这句过后,那边终于有了动静,严南叙听到像是推拉门开合的声音,然后风停了。
电话里十分安静。黎初说:“回家了。”
“……你刚才在哪儿?”
“露台啊。”
严南叙沉默,又揉了下额角。
在家就是安全的,严南叙不觉得和一个醉酒的人能有什么有效沟通,可仍捏着手机,没有挂断。
冬天天黑得早,不到四点,远处天边只余最后一点红色残影,像一道狭长的,无法愈合的伤口。
“没有。”对面又是没头没脑的一句。
严南叙问:“没有什么?”
“没有你的照片。”
“要我的照片做什么?”
“看。”
理智再一次落败,严南叙后背靠到车门上,放任自己和醉酒的人纠缠。
“你不是已经将我推给别人,还看我做什么?”
“我当时觉得……”
“觉得什么?”
“我……”黎初半天没说出个什么,最后索性耍起赖:“我没有。”
“没有将你推给别人。”她断断续续地说着,“你是我的……”
严南叙攥紧手机,想起他的父亲。
酒精肝、酒精依赖,到最后发展到病床上依然抱着酒瓶的程度。
严南叙以前不理解。
直到这一刻。
他现在这样,有什么区别。
“我是谁?”
“严南叙。”
还是有区别的,他想要的更多。
毕竟已经太久没有过,久到他完全没办法压制。
“再说一遍。”沙哑的声音说。
“什么?”
“严南叙是谁的?”
“我的。”
似乎两个字不足于表达,黎初又含混补了句,“严南叙是我的……”
父亲走的时候,整个人被酒精浸泡,神志不清,严南叙不知道最后死在这个东西上面他是否甘心。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是甘心的。
车子发动的动静响起时,宋望星愣住,到车都要开出院子了,他才反应过来,给严南叙拨了电话过去。
起初电话占线,没打通,不久严南叙回拨过来,径直道:“车我开走了。”
“你去哪儿?”
“清大。”
“屁的清大!”宋望星说,“你是不是去找黎小姐了?”
对面没有回应。
黎初之前那句话他可是也听到了的。分手就分手,发好人卡不能忍。
宋望星恨铁不成钢:“不是,她回来勾勾手你就颠颠地跑过去了?你的血性呢男人,起码晾她个一两天嘛——”
宋望星还在激情输出,电话里忽然传来被挂断的忙音。
“……白瞎这张脸了真的是。”宋望星忍不住将后半句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