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其实知道,一直都知道。
有些东西,严南叙不在意。
她也一点都不相信严南叙会收黎照东的钱,可她还是那么说了。
大概是因为她习惯了叛逆,凡是黎照东不喜欢的,她都有兴趣尝试,比如那个染奶奶灰的早恋对象。
相对应的,黎照东喜欢的严南叙,她不喜欢。
更大概是因为,她心底一直在害怕,在逃避。害怕严南叙发现她当初接近他的目的不纯,害怕他发现她的真面目。
一个星火出现,索性由她来点燃整片草原。
由她自己来揭开她的真面目,让他看看站在他对面的是多么不堪的一个人。
这是黎初过后静下来时想通的,但那个当下,她好像着了魔,完全不受控制,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用最尖利的武器攻击对方。
话说出口,对上严南叙的眼神时,黎初才僵住。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那晚的后半夜开始落雨,断断续续,一直未彻底休歇。
黎初在家过了两天没有时间的日子,没有人打扰,她也不找任何人。
太平洋上的孤岛一样,跟世界没有任何连结。
直到接到宋望月的电话。
“假如,我是说假如……”宋望月的声音有些吞吐,“严南叙真的收了你爸爸的钱,你能不能也不要太生气?”
“他……他挺难的。”
“他家里有人生病,时不时要跑医院的那种,他之前没日没夜地工作就是因为这个。有一次家人犯病,需要很多钱,他还因此休了学。”
“这次又犯了,应该挺严重的,严南叙回老家后,再没回来上班……”
外面不知何时又落起了雨。
滴滴答答打在窗沿,溅开水珠。
电话挂断后很久,黎初依旧站在原地。
手里握着手机,界面上是熟悉的深海发电机头像。
屏幕因为久无操作暗下来,又点亮。如此往复。
却始终没能输入一个字。
黎初垂着眼,忽然收了手机,踩上她的小皮鞋,出门。
到楼下才后知后觉想到,忘记带伞。
折返回去,又拿了件外套。
对于她而言,这种秋雨已然沁凉入骨,裹挟在风里打过来,湿哒哒的,很不舒服,但她没有过多的心思放在上面,一路踩过地上的水洼,来到清大。
生物科学院前的杏树被雨水洗涤,树叶绿得浓郁。
黎初站在树旁,等到天黑,整栋楼的灯差不多都熄灭时,终于等到小雅。
“是挺严重的。”
小雅其实一直留意着这件事。小雅的妈妈在老家医院里上班,说严南叙的父亲进了ICU,已经三天了,挺不挺得过去说不准。
黎初想起奶奶也住过一段时间的ICU,医药费很贵。不过这对于黎家不算什么,每天大把的钱投进去,还真把老太太的命救了回来。
黎初不说话,小雅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她宿舍门禁时间要到了,只能对黎初干巴巴说了句“你别太担心”,而后匆匆离去。
才入秋不久,已经不同于盛夏时节,雨丝连绵拖沓。
八月的最后两天,清大新生入学报道,校园里伞尖相撞,水花四溅。
大三大四的学生没什么需要准备的,可以不急着赶回去。九月一号上课时,人坐到教室就可以。
严南叙八月三十一号后半夜到京市时,仍在落雨。学校已经进不去,他去了厂子里。
身上衣服湿了,他也没换,躺到办公室的沙发上。
刚开学,学校群里活跃,这个点依旧有人在说话。严南叙退出来,按锁屏键。
手机冷白的光熄灭,一室黑暗。
远处零星光晕在雨夜中摇曳,散漫潮湿。
夜色褪去,天边泛出熹微光亮。只是天气不好,白中透着灰。
世界像静置在一个湿漉漉的罐子里。
严南叙从沙发上起身,回学校之前,先去了趟秋水胡同。
时间还早,没到黎照东上班的时间。严南叙等在一处台阶旁,微微垂着头,手中捏着一张卡。
天空被浓云遮蔽,到处都昏沉沉的。他的脸庞轮廓并不清晰,林应歌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但她怔在原地,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他出现得太过突兀。
自林应歌从大门出来,严南叙已经望过来,此刻同样看着她。
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四目相视,胡同静得出奇。
“吱呀”一声,大门再次打开。
那动静其实很轻,落在这空寂中,又是那么清晰入耳。
严南叙目光缓缓挪移过去,看到门口拿着公文包的黎照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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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的大学其实也开学了,但她仍在家里,连机票都没买。
以往的日子过得虽然不怎么样,但挺随心所欲的,毕竟留给她的路也不多,她只要像浮萍一样,由外力推着走就是了。
还很少像当下这一刻,花费精力做选择。
严南叙需要钱。
她只有上学的钱。
一番思量过后,黎初抓过手机,正要拨电话给尹卓清,手机忽然有电话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