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南叙和黎照东面对面坐着,有那么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
黎照东笑了笑,先开了口。
“冒昧过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不会。”
顿了片刻,黎照东问:“她怎么样?”
严南叙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黎初的状态时好时坏,一两句说不清楚。而且他不确定对面这个男人想听什么。
“我跟她已经四年没见过面了,上次去墨尔本出差,”黎照东微微垂着眼,视线停留在桌面咖啡杯上,“她刚好飞去了西班牙,也没碰上。”
静默数秒,严南叙缓声道:“她前阵子生了场病,现在已经好了,在看书。”
黎照东表情紧了又松,点点头,再开口声音有点哑:“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照顾好她。”
他抬头看向严南叙,“多谢你这段时间陪着她。”
黎照东能看出来,严南叙和黎初以前接触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不一样。
对于黎初找严南叙这样的男生,他其实是有点惊讶的。
不过他一向不了解黎初。他想了解,黎初没给过他机会,叛逆来得突然又锋利,他那时连维持自己活着都艰难,有些无暇顾及到她。
父女俩就这样渐行渐远,到现在,支离破碎。
“我今天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黎照东掏出钱夹,打开。
钱夹内侧放着一张黎初的照片,不知道是几岁时拍的,脸上比现在有肉,更可爱。
严南叙视线落在上面,眼里不自觉地浮现几丝温柔。
黎照东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卡,放到桌面上,平推过来。
“可以将这个转交给她吗?”
“她妈妈留给她的钱没多少,可能支撑不了她读完大学。”黎照东说着,苦笑了下,“但这钱如果是我给她,她可能连大学都不读了。”
两人都不知晓,这一幕正被不远处一只手机记录下来。
宋望月在厂子里见到黎照东时,就引起了她的强烈注意。厂子里出现这么个儒雅斯文的男人,本就罕见,何况对面站着的是严南叙。
在得知对方是黎初父亲时,宋望月更是警觉。出于先入为主的印象,她不认为黎初这个渣爹找严南叙会是什么好事。
于是,她偷偷跟了过来,还给黎初打了视频电话现场直播,以备出现突发状况时,黎初可以在那头现场指导她怎么做。
手机对准隔着几张桌子的那两人,宋望月压低脑袋,心里暗暗思忖——
果然来对了,这不就上演“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戏码了吗。
“你这个爸爸看起来挺气质的,怎么也来这么老土的一套?”宋望月挺讶异。
对面黎初没说话。
“别担心,严南叙肯定不会收的,他不是那种人——”
宋望月话没说完,就见严南叙拿了那张卡,她愣怔在原地,不明白现在是怎么个状况。
好半晌,她又道:“肯定是误会,严南叙,他……他肯定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宋望月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忽然想起,宋望星提起过,严南叙家里好像有个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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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悬在天边,像一道残血。
严南叙今天第三次做鱼,黎初意外地捧场,吃了不少,米饭也吃了小半碗。
饭后学习时表现也不错,虽然有些题依旧不会做,但不再皱着一张脸让他抱。
“这道题挺难的,涉及到不止一个知识点,我看到你刚刚翻书找对应的公式,也尝试着将数据代入进去,很好。”
这也是严南叙从书上现学的教学策略——要夸努力的过程。只夸结果的话会让被夸者追求简单的题目,以得出好的结果。夸努力的过程,才能引导鼓励对方尝试挑战。
这对黎初有没有用严南叙不知道,但他说完,看到黎初朝他弯了下唇。
已经很久没在她脸上见过笑,严南叙怔了怔。
本来没打算这两天就将卡交到黎初手里,但黎初今天的状态实在难得。
“黎初。”
严南叙犹豫地开口:“你爸爸……”
黎初手中笔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停,也没抬头,“他怎么?”
严南叙听着她平淡的语气,顿了顿,说出了后半句,“他今天找了我。”
“嗯。”
黎初的这个反应不在严南叙的意料之内,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严南叙抿唇不言。
黎初转过头,盯着他,问:“他说什么了?”
对视数秒,严南叙说:“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可以和他见个面谈一谈。”
“谈什么?”
黎初这个冷漠的表情严南叙不陌生,之前经历过一次,他一点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严南叙微微侧开脸,再转回来时,手伸出去,握住黎初的手,声音放低,“我们改天再说这件事。”
黎初猛地甩开他的手,“我跟他谈什么?”
她手中还捏着笔,笔尖划过严南叙手背,一道红血瞬间渗出来。
严南叙眸色深深地看着她,“我只是觉得你也许需要。”
这句话戳中了黎初,她忽然摔了手中笔,整个人像是竖起了尖刺。
“我不需要!”
黎初胸口剧烈起伏着,“我为什么需要他?他算什么?!他什么都不是!”
“你为什么替他说话,是因为收了他的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