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
低而平的两个字,却像是瞬间引爆了什么。
黎初忽然坐起身看向严南叙,音量也提高。
“就是不想读了啊!”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听,兀自又确定道:“对,不读了,我已经决定了!”
她说话的同时,手上不自觉地抓着薄毯,力道很紧,冷白的手背上,细细的青色静脉都变得明显。严南叙眉心微蹙,静静地看着她。
口中坚定地说着已经做了决定,但黎初对别人对她这个决定的反应尤为敏感。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觉得我很垃圾是吗?”
没给严南叙回答的机会,黎初不管不顾地又说:“是啊,我就是这样的。”
这种感觉不陌生。
在她明明不喜欢一个男生,却只因为对方染了灰色头发,看起来更像坏男孩更让黎照东失望时,黎初答应对方的追求时有过;
在黎照东让她继续学画画,黎初放弃了原本要报考的绘画专业,胡乱选了个专业时也有过。
分不清是痛还是爽,黎初只知道自己很兴奋,兴奋到身体都控制不住地战栗。
像是有两股力量撕扯着她,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奔向一条不归路,可就是停不下来。
“你不喜欢可以走,反正在一起也没几天。”
前面黎初说了一堆,严南叙只是眉头深蹙,直到听到这句,他胸口不受控地起伏了下。
他知道她是这样的,又冷又利。
但一向都是对别人。
正是因为从来没有过,所以当这道冰凌朝着他直直刺过来的时候,他才会没有一点抵抗力。
客厅异常沉闷。
黎初似乎是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怔了下,撇开脸,气息不稳。
严南叙盯着她,好半晌,微白的唇动了动,找着声音:“我没有觉得,只是想问你,不去读大学,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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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南叙走后,黎初在客厅坐了很久,才发现自己手里还紧紧攥着薄毯。
快递依旧堆在那儿,黎初坐到严南叙之前的位置,继续拆,拆了几个,忽然将手中纸盒往地上一丢,起身径直走向行李箱。
打开,将里面的专业书拿出来,脑子里充斥着各种画面,黎初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但她仍然让自己盯着书,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起身,奔向洗手间,却没吐出来。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窗帘没拉,黎初醒来时,被强烈的光刺得眼睛疼。她闭着眼想,有什么大不了的,天还不是照样会亮。
这种思维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橙色的光被暮色压着,一点点沉入地平线,黎初想起酒吧里幽暗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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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来来去去,旧面孔新面孔,似乎又都一个样。
“黎小姐这两天没来?”老板靠着吧台问。
严南叙眼眸垂着,手握酒杯,点了点头。
“你说平常她在这儿也没给过我好脸,可这冷不丁一不来,还有点不习惯。”
严南叙抬手拿基酒,指尖划过牛奶,不自觉地停下,易拉罐触感冰凉,他回过神,没有再去拿基酒。
手收回,撑在台面上,他闭眼缓了一下,再睁开眼时,面前依然是那道身影。
他下意识地蹙眉,黎初没错过他这个表情,本就不怎么样的脸色更不好看。
“我来喝酒。”她丢过去一句。
身体的记忆强得让人拗不过,黎初拎包出门那一刻,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追了那么久,没亲上就分,岂不是亏大了。
严南叙回过神,没说什么,将一瓶威士忌往黎初面前一放,继续忙自己的。
黎初盯着威士忌看了几秒,到底没碰,拿了之前严南叙碰过的那罐牛奶。
严南叙却看都没看一眼,酒调制完成,径直端着去了卡座。
之后他忙进忙出的,依旧一个眼神没分给她。黎初手上勾着易拉罐拉环,用力一拉,指腹慢半拍地传来微微的刺痛感。
老板:“呀,划伤了。”
严南叙正从卡座回来,闻言脚下一顿,朝这边疾步走来。
伤口不大,老板又道:“快给严南叙看看,不然伤口就自动愈合了。”
他说完,不止黎初,严南叙也投来冷淡一瞥。
受到男女混合双刀,老板意识到氛围不对,默默闭麦退去一边。
严南叙拿了碘伏棉棒和创可贴过来。
他手上动作轻柔,但垂着眼,仍是没看她。
黎初盯着他冷峻的面庞,感觉自己都要不认识男人这个物种了。以往不要说她哄别人,别人哄她她都不会回头再看一眼。现在她都来找他了,他还想怎样?
一阵气恼之下,黎初将自己处理到一半的手抽了回来。
手上空了,严南叙指尖顿了会儿,终于抬眼。
光线昏昧,他目光显得有些沉。
在这种压迫性的眼神下,黎初无声对抗三秒,又将手指重新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