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爵士乐流淌,不远处卡座里传来聊天说笑声,粤语英文与酒杯碰撞声交织,夜场一成不变的格调。
老板应付完客人,回到吧台,先是瞅了眼黎初常坐的位置,见人不在,不自觉地舒了口气。
但这口气也就松了半截,他看了眼严南叙,静默数秒,找了个开场白,“做材料酒呢?”
老板拿起严南叙刚刚制作好的材料酒,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不料这一口让他挺意外,他又尝了口,挑眉道:“我记得我这儿没有蒸馏装置啊,你这怎么弄的,单是浸泡就提取出这么浓的味道?别是往里面加什么乱七八糟的科技吧?”
严南叙:“没,浸泡时间长一点就好了。”
老板后知后觉地想到,可不是么,当初刚做酒吧时就是这么做的,只不过后来节奏越来越快,各种快招用上,都快忘了这个最开始的办法了。
不过说实话这方法也真的考验耐心,耗时久不说,泡时间长了原材料容易烂,要时不时观察酒液的状态,一般人没有那个沉下来的心性。
老板不由得又看了看严南叙,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叹了口气。
将手中酒杯往台面一放,他下巴一扬,朝其中一个卡座示意了下,“看到那边几个香港佬了吗?中间那女的,盯上你了。”
严南叙只略略一瞥,便又低下头继续过滤基酒,没说什么。在酒吧工作这么久,这种事碰到不少。
课题分离来讲,这是别人的事。
“不愿意也别让人不开心。”老板啧了一声,“特么一个比一个有来头,得罪不起啊。”
见严南叙没再有反应,老板也没再多说,皱着眉头离开。
吧台前客人来来去去,黑色裙摆轻旋,黎初平常坐的位置有人落座,严南叙下意识抬起头,有些陌生的面孔,一身珠光宝气。
“你的酒调得不错。”
对方含笑望着他,“外送吗?”
她的普通话讲得不是很标准,严南叙稍稍分辨了一下,说:“抱歉。”
女人饱满的红唇微扬,打开鳄鱼皮,从里面拿出一张酒店房卡。
猫眼指甲捏着这张卡,卡的边缘划过严南叙的下颌线,锁骨,慢悠悠地来到他衬衫口袋上面。
薄薄一张卡片落进去,她沙哑的尾音微扬,“加钱呢?”
空气里酒气浮动。
这把嗓音,想来不止酒,烟也没少沾。
这个时刻,很奇怪地,严南叙想到了黎初,黎初也常穿黑色裙子,但她不怎么佩戴首饰,衬着她原本的肤色,纯净的黑与白。
黎初喝酒,但不碰烟。最近酒也喝得少了。
不远处卡座玩到兴头上,爆发出一阵哄笑声,严南叙略略回神。
在酒吧工作,这种事常常上演。塞名片电话号码二维码的居多,酒店房卡也不是没有过,等人走了扔了便是。
严南叙垂下眼,正要继续手上工作,余光忽然阴影一晃,他还未反应,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将他胸口房卡掏出来,猛地往旁边一掷。
卡片砸到橡木台面上,弹飞到不知什么地方。
“你干什么?”女人望着黎初,沙哑的声音沉下来,有些慑人。
黎初看不出是否害怕,脸上是惯常的没什么表情。
她精巧的下巴微扬,朝严南叙方向示意了下,说:“他是我的人。”
“你的人?”女人笑了,“你是谁?”
“我不是谁。”
“那你凭什么在这儿?”
“凭我比你好看。”
这句明显戳中了女人,她面露愠色,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你丑,ugly,样衰,懂了吗?”
黎初语气平平,吐字清晰缓慢,听起来还真有那么点像是在认真解释给对方听。
不远处的老板听着,却是腿软到人都要站不稳。这几个词,每一个冒出来都让他冷汗直流三千尺。
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事。
老板擦了擦额头,借着黯沉的光线遮掩,小幅度又快速地移动到吧台后面。
也是服了,都这时候了,严南叙还有心思调酒。
“管管。”怕黎初听到,他压着声音对严南叙说,“这也太凶了。”
严南叙微低着头,手持雪克壶,不紧不慢地往杯中倾倒酒液,唇边带了点笑,“长得那么好看,凶一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