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转眼间便到了四皇子出征的吉日，城门楼前人头涌动，满城百姓都挤在那里，翘首目送着浩荡的军队远去。

而此刻的世子府内，白宛玉正卧在床榻之上。赵昕安俯身替她细细检查过新换的药，确认伤口并无异样，眉宇间的担忧才散去。

她随即在床沿对面落座，手肘支着桌案，目光落在白宛玉苍白的脸上，唇边噙着几分玩味的笑意“瞧着姐姐这般娇弱无力的模样，本世子当真是心疼得紧。”

“世子说笑，这里又没有外人，又何须戴着这副假面具演戏？”白宛玉瞥了她一眼，语气淡得像水。

她实在猜不透，这人心里到底藏了多少弯弯绕绕，又在盘算着些什么荒唐念头。

“今日城外锣鼓喧天，想来是四皇子领兵出征的日子，姐姐躺在府内，倒错过了这场热闹。”赵昕安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沿。

白宛玉掀了掀眼皮，不为所动“于我而言，这算不得什么热闹。倒是世子，今日竟有闲情逸致在我这冷清院落，不去凑那送行的排场？”

赵昕安闻言低笑一声，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白宛玉的耳畔“比起那送行宴，自然是守着姐姐更有意思，何况，四皇子这一去，京城的天，指不定就要变了。”

白宛玉闻言心头猛地一震，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赵昕安那句玩笑般的’四皇子怕是回不来了’。让她忍不住暗忖，难道四皇子出征之事，他们镇国侯府竟也掺了一脚？

千万不要啊，若是二皇子设局，连镇国侯府都被牵扯进来，那这盘棋，可就彻底乱了，乱得超出了她的掌控。

她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们两人之间，本就隔着层层猜忌与试探，又哪里是三言两语能问得清的？

最终，她只是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世子的心思，向来深沉。”

赵昕安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惶，红唇一勾，俯身向前“姐姐这话，倒是说反了。”

她顿了顿，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试探“比起我的心思，姐姐方才那瞬的失态，倒更耐人寻味。怎么，听闻四皇子回不来，姐姐是忧心，还是……窃喜？”

白宛玉紧紧握住锦被，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淡淡挑眉“世子说笑了，本宫与四皇子，不过是陌路之人，何来忧心，又何来窃喜之说？”

赵昕安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低笑出声，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姐姐既这么说，那便是了。只是这京城的风，向来吹得急，姐姐若是站得不稳，可莫要摔着了。”

“姐姐在想什么？”看着白宛玉出神的样子，赵昕安起身走到了她面前，蹲下身子让自己的眼神能够与她平视。

白宛玉暗自后悔，方才那瞬间的失态，莫不是太过明显了？只是有些话要如何问出口才妥当？若赵昕安当真牵涉其中，她是否可以和她商议后面对策？可她万一是局外人，这番试探反倒会引火烧身。

她越想心越沉，二皇子的谋划，绝不可能这般简单。一旦棋差一招，最先被推出去背锅的，定然是镇国侯府。若真的镇国侯府与二皇子有某种联系，那他为何要处心积虑地让自己去偷步兵图？

沉思片刻，白宛玉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口，故意岔开话题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我竟已许久未曾踏出房门半步了。看外面这般阴沉的天色，应该是快要下雪了吧？”

赵昕安勾唇一笑，起身又坐到一边“是呀，冬天这场仗可不好打，那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不过等姐姐好了，我可以陪姐姐去外面走走。”

白宛玉支起身子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笑道“说的我现在都很想去。”

“姐姐还是躺好吧，现在你哪里也不能去，就算是小翠都不会带你去的。”赵昕安嘴角带着一抹淡笑，脸上也扬起一份自信，起身又来到白宛玉的面前，指尖挑起她的下巴。

小翠……

算了，白宛玉知道小翠觉得赵昕安的做法是为了她好，所以整天跟在赵昕安屁股后面听赵昕安的吩咐。

白宛玉挣脱开这个奇怪的姿势，心中不断提醒自己，不能再去看赵昕安的眼睛了，索性将脸撇向一边。

初冬，白宛玉站在窗前，天色从早晨就是阴沉沉的，空中开始飘起细细的雪花。

默默的看了一会儿，雪越下越大，屋顶很快堆满了洁白的一层，几颗高大的乔木也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北风呼啸着夹杂着几片雪花旋转飞舞。

“这可是今年第一场雪。我听说见到第一场雪许愿，愿望一定会实现的。”赵昕安的声音慢悠悠从身后响起。

不多时，赵昕安已经立在了白宛玉身侧，目光也投向院内，见她发丝之间还夹杂着几片小雪花。应该是来找自己途中带过来的。

白宛玉凝视着窗外，许愿，她有什么愿望可以许呢？

“姐姐难道没有愿望么？”赵昕安看着白宛玉没有下一步动作，轻声问道。

“细来想想，似乎没有。”白宛玉淡淡一笑。

赵昕安扬起红唇“那姐姐把你的那份愿望转让给我，我替你许。”

赵昕安说完闭上双眸，双手合十。

待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白宛玉忍不住问道“你许的什么？”

“姐姐，若是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等实现了我自会告诉你。”赵昕安说着将自己身上绣着祥云暗纹的披风取下来复披在白宛玉的身上。

白宛玉浑身一震，不解的看着她。

“不是说带姐姐出去看雪吗？房间里有什么好看的？随我出来看。”说着牵起白宛玉的手腕引她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