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模范观察
一周的时间，在藤原池精确如钟摆的作息中流过。帝光的课程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挑战，他的成绩单漂亮得毫无悬念，却也毫无温度。那份完美，像博物馆玻璃柜里的标本，标准却缺乏生气。
他与黑子哲也之间那种沉默的共处，成了午休庭院里一个固定的场景。偶尔，黑子会带来一些观察——关于篮球部训练的强度，关于某个老师讲课的习惯，平淡如同天气播报。池大多只是听着，偶尔给出一个简短的回应。这种交流，于他而言，像在读取一份格式规整却内容平淡的报告，省力，且无害。
直到这个周五下午，家政课。
课程内容是小组合作制作简单的日式点心——练切和果子。老师按照学号将学生们随机分组，池和黑子，以及另外两名女生分到了一组。当分组名单念出时，池察觉到同组那两个女生瞬间亮起来的目光，以及周围投来的、混合着羡慕与看戏意味的视线。
“藤原君，请多指教！”一个叫小林的女生活泼地开口，脸颊微红，“我、我对和果子制作有点研究，可以负责调色和造型！”
另一个叫中村的女生也连忙点头：“我来准备豆沙馅！”
黑子安静地站在操作台边，看了看材料，又看了看池：“藤原君，你擅长哪部分？”
池的视线扫过操作台上的糯米粉、白豆沙、食用色素和各种小工具。本丸的厨房，他并不陌生。烛台切光忠和歌仙兼定对于“风雅”的追求近乎偏执，茶道、花道、和果子制作皆是日常修养的一部分。他看过无数次，甚至在某些漫长的午后，被三日月或莺丸揽在怀里，手把手教过他如何用指尖塑出四季花卉的形状。那不是学习，更像是某种传承游戏，空气里弥漫着茶香和刀剑身上淡淡的冷铁气息，而非此刻教室里甜腻的豆沙味和嘈杂的人声。
“都可以。”他说。
制作开始。小林和中村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们挤在池身边，争相演示如何调配出樱花的淡粉，如何捏出花瓣的弧度，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动作也刻意带上了表演般的优雅。池按照她们的指示操作，手指的动作稳定、准确，甚至堪称优美，捏出的花瓣弧度标准，组装成的樱花形状无可挑剔。但整个过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投入或愉悦的表情，眼神平静得如同在完成一份化学实验报告，精确地称量、混合、观察反应。
“藤……藤原君做得真好！”小林赞叹，目光却粘在他的侧脸上。
“就像真的艺术品一样呢！”中村附和。
池将做好的樱花和果子轻轻放在盘子里，看向下一个空白的面团。“下一个做什么。”
他的冷淡像一层无形的壁障，终于让两个女生高亢的情绪略微降温。她们讪讪地转向下一个造型的设计，讨论声低了下去。
黑子一直在安静地处理豆沙馅，将过筛的豆沙分成均匀的小份。他抬头看了看池那边堪称“工艺典范”却毫无“制作乐趣”可言的成果，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忽然拿起自己手边一个稍微不那么规整的、试图做成兔子形状却有点歪扭的面团，递到池面前。
“藤原君，”黑子的声音平稳，“你觉得，这个‘失败品’，是应该修正到完美，还是保留它现在的样子？”
池的目光落在那只歪耳朵的兔子上。在他的认知里，本丸的点心从未有过“失败品”。烛台切端出来的一切都必须完美，歌仙甚至会因为一朵裱花不够理想而沉默地重做十次。失败，意味着不美，不风雅，不应存在。
“修正。”他回答，理所当然。
“即使修正可能会破坏它原本的特点，或者让它看起来和其他所有的兔子一模一样？”黑子追问，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是纯粹的探究。
池第一次因为黑子的话停顿了思考。特点？一模一样的完美，难道不是最好的“特点”吗？本丸的刀剑们各自拥有绝世的名锋与风华，他们的“特点”建立在绝对的强大与美之上。一个歪扭的、不完美的兔子，有什么保留的价值？
他看向黑子，琉璃色的眼瞳里泛起一丝极淡的、真实的困惑。“完美的标准是唯一的。达不到标准，就没有存在的必要。”这是刀剑世界的铁则，不够锋利的刀，会在战场上折断，会被抛弃。
黑子静静地看着他，几秒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收回了那只歪耳朵兔子，继续自己的工作。他没有尝试修正它，只是将它放在成品盘的角落里。
课程结束时，池这一组的和果子在造型和色泽上获得了老师最高的评价。小林和中村兴奋不已，围着成品拍照。池只是洗干净手，用布巾仔细擦干每一根手指，仿佛要擦去所有甜腻的触感和无意义社交的残留。
放学后，他没有去音乐教室，直接回到了现世的宅邸。启动时空转换器前，他罕见地停顿了一下，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糯米粉柔软的触感，以及黑子那个问题带来的、细微的滞涩感。
本丸的时空转换器光芒散去，拉门外传来的却不只是加州清光一如既往雀跃的“欢迎回来”。广间里的气氛比平日更沉静一些，三日月宗近、药研藤四郎和长谷部都在，似乎正在商议什么，见他出现，话音戛然而止。
“主君。”长谷部率先上前，眉头紧锁的程度显示事情非同小可，“时之政府今日下达了新的观察期评估指引。”他将一份散发着淡淡灵力的文件虚影推向池。
池快速浏览。核心要求是：审神者社会化训练期间，需逐步增加与同龄人的“深度良性互动”，并记录反馈。评估结果将影响本丸的资源配给，甚至……后续的训练计划。文件用词官方，但字里行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制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