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间走了进来,目光扫过钢琴,又落回池身上。“你的指法基础很扎实,但钢琴并非你主修的乐器。弦乐?”
“大提琴。”池说。
绿间点了点头,似乎这印证了他的某种判断。“帝光音乐会下个月有预选,你参加吗?”
“不参加。”
“可惜。”绿间说得很直接,听不出多少惋惜的情绪,更像是对一个事实的陈述,“你的乐感很特别。虽然演奏中缺乏……”他似乎在斟酌词汇,“……普遍意义上的‘情感投射’,但技术性和对乐曲结构的理解,远超普通学生水准。”
池平静地接受这个评价。缺乏人类的情感投射?或许吧。他的音乐,更多是灵力的流动,是内心图景的直接映射,本就不是为了取悦或感染他人而存在。
“谢谢。”他说,合上了琴盖。对话可以结束了。
绿间似乎也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愿,他今天开口,更像是对一个意外发现的“同类项”进行确认。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说:“如果改变主意,报名截止日期是下周。”
门被轻轻带上。
池独自在练习室里又站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琴盖上划过。绿间真太郎……一个有趣的人类样本。理性,敏锐,在自己的领域有绝对的自信和追求,同样保持着某种程度的社交距离。
这比那些单纯被外表或表象吸引的目光,要有意思一点点。但也仅此而已。
当他再次启动时空转换器,回到本丸时,迎接他的依然是过分热情的关切。
加州清光第一个扑上来检查他有没有被钢琴弄伤手指,“钢琴键很硬的!有没有不舒服?”
药研则详细询问了使用学校音乐教室的时长、环境噪音分贝以及是否有旁人干扰。
长谷部对池“擅自”留在学校进行与学业无直接关联的活动表达了轻微的不安,但被三日月的笑声打断。
“哈哈哈,接触音乐是好事。毕竟,那也是池的‘力量’的一部分嘛。”
三日月捧着茶,目光掠过池的手指,“只是,下次若要在现世演奏,或许可以提前告知一声?毕竟,美妙的琴音,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呢。”
池听出了话里的深意。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晚餐时,药研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主君,您下午在学校音乐教室接触的那位绿间真太郎同学,根据即时回传的灵力波动记录,他离开后,情绪有轻微异样峰值,持续时间约三分钟。虽未观测到敌意,但建议保持观察。”
池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原来,连绿间在门外听他弹琴,以及后来短暂的情绪波动,都被监测到了。他并不惊讶,只是再次确认了“家人”们无孔不入的关注。
“不必。”他重复道,“只是说了几句话。”
“主君认为不必,那便依主君。”三日月微笑着,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进池的碗里,“不过,药研也是关心则乱。毕竟,现世的人类,心思总是九曲十八弯,我们这些老家伙,难免要多操心些。”
池看着碗里的鱼肉,用筷子夹起,送入口中。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这是烛台切光忠精心挑选、料理的,来自某个被净化后的安全历史节点的海域。
这里是他的归处。这里的“爱”沉重、窒息,却也纯粹、绝对。现世的一切,绿间的评价,青峰的活力,甚至黑子那安静的陪伴,都像是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或许能激起一丝涟漪,却永远无法改变潭水的本质与温度。
夜晚,他再次拿起大提琴。这次演奏的不是任何现成的曲目,而是今天在脑海中浮现的、那些关于平安时代旋律的碎片,混合着帝光校园里捕捉到的零散印象——篮球撞击地板的钝响,窗外樱花的飘落,绿间推眼镜时镜片的反光,青峰灌篮时那声原始的吼叫,还有黑子那双过于平静的冰蓝色眼睛。
琴音幽幽,比平日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变幻。不再是单纯的乡愁或神性,而是掺杂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观察”与“困惑”。
音乐室外,今夜负责“值守”的是山姥切国广。他裹着被单,靠在廊柱上,听着里面流出的琴音。金色的发丝下,碧绿的眼眸半阖着。
“又在弹新的东西了……”他低声自语,带着惯有的消沉,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现世……到底让他听到了什么?”
琴声持续着,像是无声的诉说,也像是无解的疑问。它流淌在本丸的夜色里,被那些非人之耳捕捉、分析,并深深地、刻入骨髓般地眷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