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的专业和审美。”舒晏清的语气很笃定,他抬腕看了看表,“不过,现在时间确实不早了。你是打算今晚熬夜把它做完?”
“那倒不至于,”司南摇摇头,随后将散落的工具和线头一点点装进收纳盒,“再补充一点背景的层次感就撤。明天周末,正好可以放松一下脑子,周一回来或许能有新灵感。”
“明智的选择。”舒晏清赞许地点点头,略作沉吟,很自然地提议道,“我这边也差不多结束了。等会儿一起下楼?我的车就停在楼下,顺路送你回去?”
司南想了想,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确实顺路方便,而且和舒晏清相处很舒服,她觉得两个人很适合做朋友。
和老板成为朋友是危险的,但她只是个兼职的合作伙伴,倒不用那么谨慎了。
再说,她还领养了他的一只猫,严格意义上来说,她算是后妈,舒晏清是亲爸,亲戚关系还是要走动维持一下的。
“行啊,”她爽快地应下,加快了手上的收拾动作,“那就麻烦你稍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就好。”
“不急。”舒晏清微笑着颔首,顺手帮她扶住了差点滚下桌面的一个线轴,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了她的指尖,温热而干燥。
“抱歉。”
司南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若无其事地继续收拾,耳根却悄悄漫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织物间里灯火通明,窗外是城市的阑珊夜色。两人没再说话,却流动着一种安静而融洽的氛围,仿佛相识已久,默契天成。
*
车子平稳地驶入司南租住的小区,这附近的路灯最近在整修,间隔亮灯,拐进来时光线还有些昏暗,瞧着走路不是很安全的样子。
舒晏清跟保安打了个招呼,他虽然是对面高档小区的业主,但天天晨跑路过这边,早就混了个眼熟,于是顺利直接将车开进了小区。
“就停这里吧,我自己上去就行。谢谢你了,还直接送我到小区里。”
“顺路而已,不必客气。”舒晏清侧过身,手臂自然地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周末好好休息,如果煤球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舒晏清曾经养过不止一只猫,算是老手了。他很清楚第一次养猫的家长总是很容易为猫咪得风吹躁动而陷入焦虑。
“放心吧,它现在可是我家的小祖宗,吃得好睡得香。”司南提起小猫,眼里便漾开笑意。“有问题我肯定找你售后。”
她推开车门,夜风带着初春的微凉拂面而来。
“拜拜,周一见。”
“周一见。”
司南关上车门,转身朝单元门走去,她没有回头,因此也没看到,在她下车的同时,另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如同蛰伏许久的暗影,无声地停在了舒晏清车后不远处。
顾景申坐在驾驶座上,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从“绒意”大楼外开始,他就在一直两人身后。
他看着司南和那个男人并肩走出公司,看着她上了那人的车,然后一路跟到了这里。
他看着她下车,对着车里的人露出轻松自然的笑容,看着她转身走进那扇破旧的单元门——豪宅不稀罕,竟然要住这种地方,他拧紧了眉心,十足的不理解。
她在时他还能伪装压抑,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在胸口那团压抑了一路的、混杂着焦躁、酸涩与怒意的火焰,终于在她身影消失的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禁锢。
几乎是同一时间,舒晏清的车窗被敲响。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沉冷。
舒晏清抬眼,透过降下的车窗,对上了一双淬着寒冰的眼睛。他认得这双眼睛的主人——那位在盘龙湾社区门口,曾对司南出言不逊、举止粗鲁的前夫。
他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神色未变,缓缓降下车窗。
“顾先生,”舒晏清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客气,“真巧。有事?”
“不巧。”顾景申的声音比夜风更冷,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车内的男人,目光如刀,试图刮开对方那副温文尔雅的表象,“我在等你。”
“哦?”舒晏清解开安全带,索性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两个身高相仿的男人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而充满张力。“等我?我与顾先生似乎并无业务往来,也不记得有约。”
顾景申上前一步,距离拉近,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截然不同的气场——一个冷冽如出鞘的剑,一个温润却深不可测。
“离她远点。”顾景申开门见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
舒晏清闻言,反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她’?顾先生是指司南吗?”他语气依旧平和,却暗含锋芒,“如果是,恕我直言,顾先生似乎并没有立场对我说这句话。”
“我是她丈夫!”顾景申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前夫。”舒晏清平静地纠正,目光坦然回视,“这好像是我第二次提醒你了,你们已经合法解除了婚姻关系。就在不久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