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路口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顾景申握着方向盘,目光原本直视前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侧目。
只一眼,就将她屏幕上的内容看得一清二楚,特别是照片里那只宽大修长,明显属于男性的手。
他的视线向上移,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对此毫无所觉,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嘴角噙着愉悦的笑意。
那是她很久未曾在他面前展露过的神情了。
不,或许更准确地说,是他从未真正留意过,或者即使看到,也从未放在心上、从未想过要珍惜的神情。
一股熟悉的酸涩感猛地窜上心头,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针,同时狠狠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刺痛。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浮现,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股无名火混杂着强烈的嫉妒,瞬间冲上头顶。
他想发火,想质问她那个男人是谁,想让她立刻收起那刺眼得让他心烦意乱的笑容,想让她那双此刻盛着别人的眼睛,重新只看他一个人……
可所有激烈翻腾的情绪,在冲到喉咙口的刹那,又被一股恐惧死死抑制住。
他无比清楚——
如果他此刻失控,换来的只会是更加彻底的疏远和厌烦。
他不敢赌。
所以,他不能。
他只能努力按捺性子,只能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嫉妒和不甘,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
男人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迫使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红色车灯,下颌绷得如同岩石般冷硬。
信号灯已经转绿,拥堵的车流开始解冻,一点一点向前蠕动。后车不耐烦地按响了喇叭,刺耳的声音在密闭车厢内被削弱,却依然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他重新发动车子,眼睛里的情绪被浓密的睫毛遮掩,复杂得难以分辨。
而司南,在退出和舒晏清那令人心情愉悦的聊天界面后,又忍不住再次点开银行APP,看了看那让她隐隐焦虑的数字。
犹豫片刻,她还是转向顾景申,语带催促:
“顾景申,离婚协议里分割的那些钱,你能不能让你的律师和财务那边尽快处理一下,然后打到我卡里?我有点急用。”
她的声音在安静得只有空调低鸣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突兀。
顾景申沉默了几秒,才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难掩的落寞:
“司南……我们之间,现在除了钱,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吗?”
司南微微一愣,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随即,她眨了眨眼,神情是纯粹的困惑和坦然,仿佛他问了一个多么匪夷所思,又理所当然不该存在的问题:
“不然呢?”
她的反问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或留恋。
不谈钱,难道还要谈什么风花雪月,追忆往昔似水年华吗?
拜托,他们红本换红本才几天?她可没兴趣配合他搞什么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的狗血戏码。
成年人,体面分手,银货两讫,互不打扰,才是对彼此最好的尊重。
她微微向前倾身,再次提醒他:“我是真的急用,所以麻烦你,效率高一点。”
说完,她也不再看他,重新低下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快地点动起来。
看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和专注的神情,大概又是在和那位“手很好看”的男人说话了。
顾景申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喉结又滚动了一下,最终,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
“嗯。”
车窗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喧嚣,车厢内重新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只剩下空调出风口持续低微的嗡鸣,以及她偶尔指尖敲击屏幕发出的细碎“嗒嗒”声。
那声音很轻,很细微。
却一下下,仿佛就敲打在他的心上。
很可笑,不是吗?
他扯了扯嘴角,他,顾景申,顾家的掌权人,天之骄子,居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怀疑自己的魅力,怀疑自己过往的一切。
不然,为何她会如此决绝地变心,为何非要离开他不可?
他的存在,如今在她眼里,只剩下“尽快打钱”一个用处?
这种认知,比任何商业对手的打击,都更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挫败和无力。
司南,如果我早点低头,他忍不住想,你会不会依旧如以前那般在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