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悸动的瞬间，都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她妥协又珍惜地收藏起来，每日回味，沉迷其中，任由朦胧的心动逐渐蔓延，在不见天日的角落里长成参天大树。

唯一遗憾的是，那人却好似全然不知。

*

婚前的相处其实算不上和谐，司南总是在漫山遍野的酸涩中去撷取一点甜，再靠着这点甜苦苦支撑，很多时候她并不在觉得苦涩，这场本就是她一人出演的恋爱里，如果她都放弃了，那就完全没有后续了。

于是只要有见他的机会，她都要争取。

顾家阿婆得知顾景申要去巴黎出差一周时，私下极力撺掇司南一起过去：“南南，你不是正好有假吗？出去散散心嘛，巴黎多浪漫啊！顺便帮婆婆看着点景申，他工作起来总忘了吃饭…”

她被说动了心，或者说，这本中了她的心思。

或许，在那次醉酒事件后，她心底也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望，抑或是更多的贪婪。

她于是顺应阿婆的提议，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一路憧憬又忐忑地到他下榻的酒店，配合阿婆的心思，去赴那场被精心策划的“偶遇”。

然而，当她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却又满怀期待地出现在他面前时，换来的却不是惊喜。

顾景申打开门，看清是她的一刹那，眼中闪过的是毫不掩饰的惊诧，随即迅速沉郁下来化为冰冷的怒意。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像淬了寒冰，没有丝毫温度。

巨大的落差让司南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她攥紧衣角，试图用拙劣的语言瞒天过海：“我…我正好来这边旅行…”

“正好住在同一家酒店？”他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极具讽刺意味的弧度，“司南，撒谎也要编得像样一点。”

“是外婆让你来的？”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轻易剖开她所有小心思，让她无所遁形。

她所有的掩饰无所遁形，只能沉默。

“说话！”顾景申耐心即将用尽。

“是，但我只是…”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她承认自己心思不纯，但真的没有任何坏的想法。

她只是，想靠近他而已。

“只是什么？”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了是吗？靠着关系进顾氏，连安分守己、做好本职工作都不会？还是觉得，耍这些小心思，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他见多了这种越来越贪婪的女人，而她今天的所作所为恰好踩到了他的逆鳞，他可以容许别有用心的人短暂存在，但绝不能放任野心的膨胀。

“你不要以为靠着阿婆，就可以为所欲为。”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泪水迅速蓄满了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

“顾景申…我没有…”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司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度疲惫后的冷漠，那是比愤怒更伤人的东西，“别再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我们之间，不可能，所以不要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

“不切实际的梦…”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这种话，却是第一次当面承受这种直白又毫无掩饰的凌迟。

她原本以为她可以承受住这些的。

追在他身后这些日子，她不止一次地听到过他身边那群人的评价，说她看着老实没想到野心那么大，说她小城市出来的土包子，也敢妄想摘了世家圈里人人可望不可及的高岭之花。

还有人说她心机深沉，趁着顾景申刚分手立马贴上来，趁虚而入的心思藏都不藏，不知道是心比天高高看自己，还是没什么见识，分不清轻重，抑或是脸皮厚比城墙，不怕流言蜚语呢。

很多次，有时他不在，大家的调笑更露骨些；有时他在，可好些也并没有变得缓和，她只能看着他安静坐在那里，众人环绕，莺歌燕舞，他置身事外，未曾为她辩驳一句。

可她总能自欺欺人地为他开脱，或许，他只是不想理会那些人开的玩笑，又或许，他喝醉了并未听清。

她一直不敢承认，却又难以忽略的一个事实被顾景申强硬地摆在桌面——她小心翼翼万般沉迷的每一次靠近，也许在他眼里，只是不切实际的梦和毫无意义的事。

她知道自己确实不该出现在这里，但也真的没有奢求那么多，她给自己设想的最好结局也不过是可以短暂陪在他身边，可顾景申这个人太过清醒，好似冷漠到了骨子里，不肯放任她向他靠过来哪怕一小步的距离。

他成功了，她以后再也不会傻傻的试探了，她认清了他的心，她可能真的无法打动他，他的心也只能给如舒晴学姐一般优秀的人。

而她，一点都不配。

最后一丝勇气被彻底碾碎，巨大的羞耻和伤心淹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