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心思他一早看的明白，无非是见他与舒晴分了手，而司南恰好出现，家世清白、年龄相当、又是知根知底的小辈，便想顺势撮合。

他对舒晴并无多少留恋，那段关系结束得平和体面，远非外婆所想那般刻骨铭心。他只是太过清醒理智，深知于他而言感情从来不是生活的必需品，甚至在他规划明晰、繁忙有序的人生中微小的不值一提。

他的目光不经意掠过身侧的女孩。

车辆正好转弯，她的身体因惯性微微倾斜，柔软的发丝擦过他的手臂，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短暂触碰到他的臂弯时，女孩像是受惊般立刻弹开，脸颊泛起窘迫的红晕，连耳垂都染上了绯色，道歉的声音透着显而易见的慌张和青涩。

她像一株初绽的桃花，娇嫩而易碎，却又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莽撞和孤勇。

她眼中那点小心翼翼藏匿的爱慕，他看得分明，却只觉得幼稚又徒劳。

他觉得无趣，这种一时兴起的迷恋，能持续多久？

他甚至无需出言点破，现实和时间自会让她知难而退，清醒后体面远离，他们并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那时的司南，全然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桃色幻梦里，正是沉迷的时候，昏沉不能清醒。

她为他默许的“同行”而偷偷雀跃，每一天清晨都被能见到他的期待唤醒，每一个傍晚又因能与他共乘一程而所有疲惫一扫而尽。

暗恋是一个人的狂欢，它能赋予最怯懦的人以非凡的勇气。

可能是一次意外相见，可能是一次目光相交，也可能是一次月夜下的并肩而行，司南靠着这些星星点点的微甜时刻，在追逐顾景申的路上跌跌撞撞走着，却越走越远，直至泥足深陷，难以回头。

*

司南的每一次悸动都留下了印记，尽管，他们之间所有看似亲密的交汇实际都源于各种巧合与意外，但他们就是那么不断地朝着彼此靠近了不是吗？

她总因为一些片段，而不断对他上瘾。

窗外的月色被浓云遮蔽的深夜，天空零星几点星光，司南正打算入睡，却被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

电话那头是顾景申的特助陆铭，声音焦急万分：“司小姐，实在抱歉这么晚打扰您！顾总他…应酬时喝多了，对方负责人还在劝酒，我实在拦不住了…顾总他胃不好，您看方不方便过来接一下…”

司南的心瞬间揪紧，所有睡意烟消云散，“方便的，我马上来！”

她甚至来不及换下睡衣，只匆匆套上一件外套，便抓着手机和钱包冲了出去。

当她气喘吁吁赶到那家高级会所时，酒局已散，陆秘书在送人，顾景申则昏沉地独自靠在VIP休息室的沙发上。

和白日里西装革履不同，此刻的他衬领带被扯得松散，随意搭在颈间，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解开，露出了线条流畅而清晰的锁骨。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地垂落额前，遮挡了部分眉眼。

休息室内灯光昏暗，将他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影里，平添了几分脆弱的美感。司南走近了些才注意到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紧闭着眼眉心也紧蹙着，似乎极不舒服。

“学长…”她压下心口的悸动，小心翼翼地靠近，蹲在一侧轻声唤他，浅淡的栀子香和无处不在的雪松味混在了一起。

他闻声费力地睁开眼，那双总是清冷梳理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氤氲的醉意，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短暂清明了些。

“…司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准确叫出了她的名字。轻声唤起她的名字，便足够抵消他之前所有的冷待。

“嗯，是我。”

司南很久前看过一段话，大意是要判断一个人，不要听话，而要看他是怎么做的。

顾景申总说一些赶走她的话，惹她百般难过落泪，可酒醉混沌之时，他尚能一眼认出她。

这个出乎意料的事实轻易挑动了司南的情绪，心湖泛起涟漪。

简单的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时带了些许柔和和缱绻，她好像就因此又靠近了他一些。

她上前努力撑起他因醉酒而有些发软的身体。

司南算不得高挑，堪堪一米六出头，男人却身高腿长，又一向自律时常健身，这会儿全身重量几乎大半都压在她身上，每走一步，灼热的呼吸便混合着酒气与她熟悉的雪松清香沉重地扑过来，将她更加紧密地包裹着。

扶着他走向停车场时，司南有些脱力，而他大概也失了支撑，于是脚下不稳猛地一个趔趄几乎要摔倒。

司南忙努力耸了耸肩，用力将人扶稳些，男人身形摇晃，低下头下意识地寻找支撑——下一瞬，他温热而柔软的唇瓣却毫无预兆地擦过了她敏感的脖颈。

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骤然窜过全身，司南猛地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他无意间触碰的那一小块皮肤，滚烫得吓人。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声音大得出奇，心里好像住了一只疯狂的兔子，活蹦乱跳，几乎要震破了心脏冲出来。

他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靠着她，又陷入了昏沉的醉意之中。

他不会知道，那个短暂的、无意的触碰，像一颗火种般被投进了司南早已堆满干柴的心田，悄无声息地燃起燎原大火，等着某天将她和他都点燃。

那一晚，她将他送回房间后，躺在床上睁眼到天明，天色渐渐泛白时，颈侧的皮肤依旧残留着那虚幻又灼热的触感，她的心跳依旧紊乱，久久无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