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紧了木牌,指甲嵌进木纹里。
“你一定要回来。”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要是没回来,我就去找你。天涯海角,我都去找。”
谢汀云笑了。这次的笑很温柔,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好。”他说,“我一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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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在天黑前回来了,带回的消息让屋里的气氛更凝重。
“靖亲王三日前进宫,在御书房待了两个时辰。出来后,调了一支禁军,说是去西山大营演练,但实际方向是往蜀地来的。”
“多少人?”
“三百。全是精锐,带足了弓弩火器。”陈默顿了顿,“带队的是孙厉的顶头上司,禁军副统领赵严。”
三百禁军精锐,足够剿灭一支小规模的叛军了。用来对付他们,真是大手笔。
“霜刀盟那边呢?”谢汀云问。
“厉盟主五日前入蜀,随行的只有四个亲卫。他们没去霜刀盟在蜀地的分舵,而是直接进了大巴山。我们的人跟到山脚下,跟丢了。”
“跟丢了?”
“不是我们的人无能。”陈默忙解释,“是山里起了大雾,三丈外就看不见人。等雾散,人已经不见了。”
大巴山。月祠就在大巴山深处。
“还有,”陈默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这是晌午刚到的,从京里传出来的。”
信是潜麟卫的密语写的,谢汀云拆开,快速扫过。看完,他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江衾月问。
“陛下病重。”谢汀云把信递给她,“太医说,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江衾月接过信。密语她看不懂,但谢汀云已经翻译在旁边:“圣体垂危,诸王暗动。靖亲王连夜召见兵部、户部侍郎,恐有异图。”
皇帝要死了。靖亲王在调动兵力。
这意味着什么,江衾月再清楚不过——权力更迭的前夜,往往是最血腥的时候。所有旧账都会被翻出来清算,所有障碍都会被清除。
而他们,现在就是靖亲王眼里的障碍。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池州。”谢汀云站起身,“赵严的三百禁军最迟明晚就能到。陈默,你去准备,一炷香后出发。”
“是。”陈默退下。
屋里又只剩下两人。烛火跳动,在墙上投出摇曳的影子。
“夫君,”江衾月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靖亲王真要那个位置,他会怎么做?”
“他会清除所有知道他秘密的人。”谢汀云说得很平静,“月祠的事,旧契的事,还有我们这些‘越界者’的事——都必须永远埋在地下。”
“那旧契……”
“旧契是他的工具。”谢汀云看着她,“也是他的枷锁。他用旧契清除异己,维持平衡,但旧契也限制了他——他不能公然越界,不能明目张胆地吞并江湖势力。所以他想当皇帝。当了皇帝,他就能制定新的规则,把旧契彻底踩在脚下。”
江衾月听懂了。所以靖亲王要炸毁月祠——那不仅是清除痕迹,也是砸碎枷锁的第一步。
“那我们……”
“我们是他砸碎枷锁前,必须清除的绊脚石。”谢汀云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所以,我们得比他快。”
“怎么快?”
“找到你义父。”谢汀云说,“他手里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否则靖亲王不会这么急着动手。”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不是真的鸟,是暗号。
谢汀云神色一凛,立刻吹熄了烛火。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窗纸透进一点雪光。
他拉着江衾月躲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陈默已经带人埋伏好了。八个护卫,各占方位,刀出鞘,箭上弦,屏息以待。
墙头,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进来,落地时轻得像一片叶子。
是个女人。
一身黑衣,身形纤细,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雪光下很亮,像淬过火的星辰。
她站在院子中央,环视一周,然后朝着谢汀云和江衾月所在的屋子,屈膝行了一礼。
不是江湖礼,是宫礼。
接着,她从怀里取出一物,放在地上,又退后三步,垂手而立。
陈默看向谢汀云。谢汀云微微点头。
一个护卫上前,捡起那样东西——是个小小的锦囊。他检查了一下,没有机关,这才递给谢汀云。
锦囊是明黄色的,绣着龙纹。这是御用之物。
谢汀云拆开锦囊,里面只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清瘦,力透纸背:
“西行三百里,月下有故人。故人今犹在,可解旧时困。”
落款处,盖着一个小小的、鲜红的私印。
印文是:永琰。
永琰。当今天子的名讳。
江衾月倒抽一口冷气。
谢汀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院子里那个黑衣女子。
“陛下……还有多久?”
女子开口,声音清冷如冰:“多则十日,少则三日。”
“陛下想要什么?”
“陛下说,”女子一字一句道,“他当年错信一人,以致山河蒙尘。如今大限将至,只求一个真相,还天下一个清白。”
“真相在哪儿?”
“在西行三百里,月下故人处。”女子说,“陛下说,谢阁主若愿前往,便是替他了却此生最后一桩心事。陛下会记得这份情。”
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这是天子的托付,也是交易。
谢汀云沉默了片刻,然后问:“月下故人,是谁?”
女子摇头:“陛下没说。但陛下给了这个。”
她又从怀里取出一物,这次是一块玉佩。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月牙形,中间镂空,嵌着一颗小小的、血色的珠子。
江衾月看见那块玉佩,浑身一震。
她见过这个。在母亲留下的遗物里,有一幅画像,画上的女子颈间就戴着这样一块玉佩。
那是……她母亲的玉佩。
“这是……”她声音发颤。
“故人之物。”女子看向江衾月,眼神复杂,“陛下说,物归原主。”
她把玉佩放在地上,再次行礼,然后转身,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翻墙离去。
院子里,雪又下起来了。
谢汀云捡起玉佩,递给江衾月。玉佩触手温润,那颗血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江衾月握着玉佩,手指颤抖。她翻到背面,看见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
月华。
月华。她母亲的名字。
“陛下……认识我母亲?”她抬头,看向谢汀云,眼中全是震惊和困惑。
谢汀云没回答。他看着那张纸条,看着玉佩,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脑海里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疯狂旋转、碰撞。
西行三百里,月下有故人。
柳青的地图上,月祠的位置。
陛下的托付。
江衾月母亲的名字。
还有……旧契。
忽然之间,他明白了。
“夫人,”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你母亲,可能还活着。”
江衾月手中的玉佩,“啪”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