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江衾月去了西城那家新开的银楼。
银楼叫“玲珑阁”,门面不大,但装潢雅致。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文,说话爽利,见江衾月衣着不俗、带着丫鬟护卫,便知是贵客,亲自迎到里间看茶。
“夫人想看看什么?咱们这儿新到的南工花样,最是精巧。”文掌柜笑着奉上茶点。
江衾月抿了口茶,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几幅首饰图样。
“想打支簪子。”她说,“样式简单些就好。”
文掌柜连声应着,取来几本厚厚的册子,里面是各式簪子的草图,有花卉,有鸟兽,也有简洁的云纹、水纹。
江衾月一页页翻着,看得很仔细。阿棠在一旁凑趣,指着一支海棠簪说好看。江衾月却摇摇头,翻到后面,手指停在了一支素银簪的图样上。
簪身纤细,簪头是极简单的如意云头,只在云心嵌了一粒小小的珍珠。
“这支就好。”她说。
文掌柜有些意外:“夫人好眼力,这是老师傅的手笔,样子虽简,做工却最难。只是……会不会太素了些?”
“素净好,衬人。”江衾月合上册子,“多久能得?”
“快则七日,慢则十日。”文掌柜道,“夫人若急,我让师傅赶一赶。”
“不急。”江衾月站起身,“做好了,派人送到听风阁谢府便是。”
文掌柜听到“听风阁”三字,神色微肃,忙道:“原来是谢夫人,失敬。您放心,一定给您做得妥帖。”
从银楼出来,日头正暖。江衾月没立刻上车,说想在街上走走。阿棠和两个护卫跟在身后,隔了几步距离。
西城是商铺聚集之地,虽不及东城繁华,却也热闹。布庄、药铺、茶肆、糕饼店,一家挨着一家。街角有挑担卖糖画的老人,围着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的。
江衾月慢慢走着,目光掠过街景,像是在看,又像是没看。
路过一家茶肆时,里面传来说书人的声音,正讲到前朝某位将军出征,妻子在城头望眼欲穿的故事。茶客们听得入神,偶尔爆出一两声唏嘘。
她脚步顿了顿,没进去,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是家卖文房四宝的铺子。门面老旧,匾额上的漆都斑驳了。江衾月在门口停住,看着橱窗里摆着的一方砚台。
砚是端砚,石色紫黑,雕着松鹤延年的图案。雕工不算顶尖,但石质温润,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看了很久,久到阿棠忍不住小声问:“夫人,要进去看看吗?”
江衾月摇摇头,转身离开。
回到府里,已是申时。谢汀云不在,周管家说阁主午后便出门了,还未回来。江衾月“嗯”了一声,没多问,径直回了后院。
晚膳时分,谢汀云回来了,身上带着秋夜的凉意。
“簪子定了?”他问。
“定了。”江衾月替他盛汤,“素银的,云头嵌珠。文掌柜说十日能得。”
谢汀云点点头,没再多问。两人安静吃饭,屋里只听见碗筷轻碰的声响。
饭后,江衾月照例做针线。那件夹袄已经完工,她正在缝最后一粒扣子。谢汀云在灯下看书,是一本前朝的地理志,翻到北地山川那一卷,看得仔细。
烛火哔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