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乐知一直待在武侯铺，也没有睡着，只是闭目养神。骆淇前半夜倒是出门了一两趟，后半夜雪下大了也没出去过。

乐知靠在墙上，屋内暖意融融，木炭燃烧偶尔发出啪声，屋外，风雪声不绝于耳。

黑猫精神时而振奋，时而不济，与乐知不同，骆淇能直接感受到它身上时浓时淡的妖炁。自然生出灵智的妖就是这样，不知遇上什么机缘，熬过就成了妖，没熬过就继续做一只猫，一朵花或者别的什么。

嘭！

屋内轻轻响起一声，像枝头的积雪砸到地上。

乐知睁眼，还未看清，一只大掌挡在眼前，骆淇熬了一夜，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殿下先别看，他还穿没有衣服。”

“我……我……变成人了！”黑猫妖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少年。

乐知拂开骆淇的手，但也真的把头侧到一边。

骆淇走到黑猫那里，见此黑猫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猛地朝骆淇一跃，嘴里叫嚣着：“居然敢把小爷绑起来——哎呦！”

乐知闻声望去，小榻上，骆淇提前准备的外袍下有一团在蛄蛹，骆淇按着他三两下用外袍把他包成一个粽子，只露出一个头。

“还不把小爷放开！小爷可是猫……猫神，小心小爷惩罚你。”黑猫刚化形，发间还立着两只猫耳，说话时，猫耳跟着头一晃一晃。

乐知上前揉一把猫耳，“耳朵现在能收回去吗？”

“你干嘛！”黑猫往后仰，“看在你从雪天把我带回来的份上，本猫神可以宽恕你，快把小爷放开！”

“记性挺好，那你还记得这个吗？”乐知噌的一声拔出匕首，抵在黑猫脖子。

“殿下！”骆淇急急出声。

黑猫两只猫耳都要炸毛了，匕首轻拍在猫耳上，乐知语气森然：“现在能收回去吗？”

噗！两小团暗绿色的雾气炸开，猫耳消失。

黑猫哼一声，“本猫神不跟你计较。”

乐知也学他哼一声，“你这小猫妖先去我的镜子里反省吧。”

黑猫眼里的疑惑还未散去，乐知铜镜翻转，他便不见了。

“殿下！”

乐知揉揉耳朵，“叫魂呢？”

“那只黑猫还不晓事，殿下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骆淇放缓声音。

乐知睨他，“不至于，我要是计较，长安百里内就没妖了。”

她拉开门，雪不再下，“我走了，今夜多谢。”

回到妖司，天还黑着，守夜的妖卫前来，乐知放出还是个粽子样的黑猫。

一出来，黑猫就咋咋呼呼，“这是哪儿？你把小爷带到哪儿来了？”

乐知吩咐妖卫看好他，并威胁他不听话就把他丢雪堆里冻三天三夜，随后，乐知到值房补觉。

睡了不足一个时辰，趁宵禁结束前，乐知把黑猫叫来问话，经过妖卫的讲解，他总算知道了谁拳头更硬，不再摆出一副主子的样。

“你是怎么化妖的？昨夜前你任何异常经历，都细细说来。”

“小爷化妖当然是老天眷顾，我这样的猫不化妖都不正常，我可是全长安毛色最好的猫……”

乐知吸一口气，用力一拍书案，“别瞎扯，仔细想想。”

这只黑猫瘦骨伶仃的，化成人形也不见得有几两肉，年级又小，应该是坊中的野猫。生长在人族领地的动物若不特意培养，几乎不可能有机缘化妖。

黑猫想了片刻，道：“前两天我捡了个丸子吃，吃完后我就发晕发热。”

“什么样的丸子？”

“就圆圆的，在白天还会发光呢。”黑猫说到兴奋处，猫耳又冒了出来。

乐知与刘辛对视一眼，白天发光的圆丸，他多半是吃了妖丹。

“你还记得你在哪里吃的吗？”

“当然记得。”

正好，标志宵禁结束的鼓声响彻长安。

乐知起身，经过黑猫时又揉一下他耳朵，“带我们去，记得把猫耳收好。”

黑猫按他做猫时的路线带路，乐知跟唐闵还有一众妖卫飞檐走壁总算到了永崇坊的一户小院。

“我就是在这里吃的丸子。”

唐闵看向黑猫，“噤声。”

乐知扫视四周，天色还暗，街鼓咚咚，周围人家都有响动，这户却不见动静。乐知心头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直接进去。”

妖卫破门而入，五六只猫尖叫着从屋里奔出。

“你们怎么在这里？”黑猫惊喜道。

那几只猫停下，围着黑猫嗅来嗅去，仰头喵喵叫个不停。

“殿下，屋内没人。”

“搜仔细点。”乐知交代完，又看向跟一旁喵喵瞄的黑猫，“你不是说捡的丸子吗，在别人家里捡的？”

“他放在桌上，我看见了，不就是我的了吗？”黑猫理不直气也壮。

“你也不怕捡了颗毒药。”

黑猫神气十足挺起胸膛，“不会，小爷我一闻就知道是好东西。”

乐知眼皮微翻，唇角拉直，“去给我指你捡到妖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