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见过陛下,太后,太皇太后。”乐知一袭深蓝宫装立于太极宫议事殿。
李禛绷着声线,“姑姑不必多礼。”
殿中,李禛隔着书桌坐在上首,太皇太后和太后分坐左右,雍王和乐知分站两侧,背后是政事堂诸位相公,御史台的人,京兆府府尹和少尹。
刘御史率先开口:“大长公主想必听闻,妖卫与京兆府衙役在长安大肆查抄书画却不说明缘由,引得文人怨声载道。”
“御史台监察四方,当真不知缘由?”
“请陛下恕罪,臣知晓消息即刻上奏,大长公主得先皇殊宠,兼任妖司指挥使,一言一行必有深意,但无故罚没大量书画,还是要给文人士子一个交代,其中缘由还需殿下亲自揭晓。”刘御史躬身,做足了礼节。
“回陛下,臣所抄没的书画含有惑人心智的妖血,长期接触这种画,会让人渐渐迷失神智。”
殿中人,除了乐知跟何问言,或多或少都显出惊讶之色。
“什么?”雍王猛地看向乐知,“那背后作恶的妖阿姊可抓到?”
乐知凉凉瞥他一眼,“雍王此话差矣,作恶的非妖,是人。”
门下侍中孟永斌,雍王的外祖,粗声粗气道:“大长公主殿下就别打什么哑谜了,此事究竟怎么回事?”
“一只狐妖被一只隼妖诱骗到长安捉住,关在嘉会坊白云观中。观中一落榜三次的举子取其妖血,作为制作颜料的原材料在其名下铺子出售。”
“阿姊的意思是那个举子就是背后之人?”
“不是,那个举子不过一文弱书生,做不了这么多事。”
“那这背后之人是谁?”孟永斌纳闷道。
“还在追查中。”
“敢问殿下,那名举子为何这么做?”刘御史问。
“连考不中,心有不甘。”
乐知说的也不错,王晟确实因屡次落第而不甘,但他却认为自己失败是因为天命不顺,阻了他的前程。
“五年八年没考中的人多得是,如此,他便做出这般害事?况且,让爱好丹青的文人失去神智,也无益与他中榜。”刘御史质疑道。
“此事还待详查。”乐知面不改色。
“启禀陛下,臣有事要奏。”突然,站在何问言一旁的周府尹开口。
乐知蹙眉。
座上的李禛脑中一白,刚才乐知几人的话,他能听懂他们表面所说,却不太懂他们暗地里的交锋。
他目光飘向太后,见太后低眉轻轻点了点头,稚嫩的声音刻意装出沉稳,“准奏。”
“陛下,京兆府在和妖司查抄书画前曾抓过几个妄议天子的人,臣问询时他们皆称是在参加赏画宴听到的谣言,二事或许有所关联。”
“妄议天子?”尚书令庞烨惊道,“何人胆敢妄议天子?”
乐知向后偏了偏头,庞烨站在崔进和孟永斌中间,一如他平日里的站位。
这种时候他一般都不搭腔,今天怎么主动开口,连太皇太后都看向他。
“是几个举人。”周府尹答。
殿中陷入莫名的沉默。
“他们如何妄议天子?”庞烨黑眉倒竖。
何问言正要开口,却被周府尹截断。
“他们妄议陛下龙体与……命格。”
周府尹在官场一向是个滑头,眼看乐知要把这件事的内情掩下,他不得不戳破。
谣言虽还在暗处发酵,到究竟传到了多少人耳里,顶上三位相公究竟知不知道,他可不敢打包票。若是今后谣言再起,失职的可是他京兆府,还是借机早早上报为好。
李禛身子僵直,心中茫然,怎么说到妄议天子了呢?
他道:“他们……”
“禀陛下,此事京兆府必须好好督查,天子之事岂是他们能窥探的!”庞烨正色道。
中书令崔进,也是李禛的外祖,他张开的嘴闭上,微不可察瞪了庞烨一眼,他今日倒是积极。
李禛抿抿唇,眼神瞟向太后,见她楞楞没有反应,又看向乐知。
乐知点点头。
“庞尚书所言极是,京兆府要好生处理此事。”
“谨遵陛下旨意。”京兆府二人齐声。
见事情商议的差不多了,李禛道:“诸位大臣退下吧。”
殿外,孟永斌看着崔进,嘲讽一笑,“我这舞刀弄枪的粗人就罢了,孟相公文官之首,不曾听闻这些举子间的传言?”
崔进甩袖,撂下一句,“那些举子未来都要入朝为官,与他们结交跟结党营私又有何异。”
这话便是刺到了孟永彬心坎,孟家靠战功立于朝堂,朝中清流结交甚少。而那些士大夫却是皇位更替时的重要力量,孟家一直想要得到他们的支持。
另一边,何问言跟在周府尹后。
“识明啊。”识明是何问言的字,“你还年轻,官路还长。”
所以不要早早站队,当初既为昭镜瞒下谣言,如今为雍王透出一些风声又何妨。
何问言沉吟片刻,“下官受教。”
周府尹看着远去庞烨的背影,不如此,庞尚书怎能成为政事堂最年轻的相公。
殿中,太皇太后孟念珍跟雍王相携离去,二人走在宫道上。
“庞烨今日怎的为你说话了?”孟念珍突然出声。
雍王一顿,“他后来不是也打住了陛下对于谣言的探究嘛,庞尚书一向把水端得平。”
“是吗?今天这水我看他就没端平。”
确实,眼下,还在议事殿的李禛便问了。
“姑姑,那几个举人到底如何议论我?”
乐知笑笑,“就是说陛下生病的事,陛下年纪还小,每天还要学那么多东西,生病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