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下官告退。”
乐知看着骆淇后退出了藏书阁,这礼仪确实学得不错。
回到妖司,刘辛向乐知禀告那道士的有关信息。
他名王晟,已经考了四年的春闱,每次都越考越差。今年春闱落榜后就进了白云观修道,七月被观里安排到藏书阁。
此人对星象很有兴趣,入观以后常向观主请教。十月,天降大雨,王晟向观中禀报藏书阁漏雨需要修缮,刘辛估摸就是这时候他悄悄隔出暗室。
“嘉会坊的矿石铺子是王晟的吗?”乐知问道。
刘辛:“现在是。王晟家中有一铺面,家中大头来自收租。矿石铺子是王晟在十月卖了铺面购入。”
“能查到原来的主人吗?”
“还在查。”
“必要时可找京兆府。”
唐闵那边审邓良平也有了结果。邓良平一直在嘉会坊的铺子买矿石制朱砂。十月末,铺子突然上门送矿石和一小瓶“鸡血”,其实就是狐妖血,称用其制出的朱砂作画,会更受人赏识。
邓良平一心想要自己的画作扬名,立即试用后果真如此,他还自己用鸡血试了,没有矿石铺子“鸡血”那样的效果,这下就猜出了那“鸡血”有猫腻。
但他管不了这么多了,他要成名,成为丹青圣手。于是他找上找上铺子,求“鸡血”,自此,铺子每隔十日便会派人送一回。
邓良平为了快速出名,在自己用的朱砂中加大了“鸡血”的用量,所以他的画才能在不足一月便名盛长安。
乐知手里把玩着铜镜,“狐妖血应该不止邓良平一人有,你二人尽快追查出其它狐妖血的下落”
“是。”
是夜,公主府书房,乐知翻书,琢磨着骆淇身上的红莲纹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莲纹在道门和佛门都意义非凡,她的记忆中也没有什么能为妖续命的宝物。
思虑再三,乐知提笔写信,写着写着,她忽然一顿,那夜她没有向骆淇索看信笺,是她忘了,还是她被迷了心智。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乐知抬眸,果然骆淇一身圆领青袍进来。
“下官见过殿下。”随即他拿出一个小瓶放在书案,“这是剩下的清心花。”
乐知打开看看,确实不多了,“你近来可有做噩梦?”
“回殿下,没有。”
其实是有,就在他知道鹿妖是半妖的那天晚上。梦里,妖族讥笑他是半妖,先天妖炁不足,化不好形,可等他修炼强大来到人族之后,人族又疏远他,惧怕他。
“你做噩梦是因为半妖的身份?”
骆淇羽睫轻颤,“殿下何故问这些?”
“想来我们日后还有很长一段相处时间,了解一下你。”乐知浅笑。
骆淇抬眸看乐知,“殿下愿意让我进妖司了?”
乐知嘴角下压,移开与他相接的视线,“你是妖,不能进。幕后之人到时自会出现。”
骆淇苦笑,“只怕到时下官这条小命就没了。”
乐知不接茬,反道:“你说的那封信拿来给我看看。”
“那封信没了。”
“没了?”
“我醒来时,忙着赶路长安,天降大雨,信被雨水打湿破损,我便将其丢弃。”
“何时?”
“冬月初八,丢在华州地界了。”
乐知审视着他,她就说他的话一套又一套,这种一面之词她连查证的机会都没有。
“涂山淇,你既要与妖司合作保命,最好还是要有诚意。”
骆淇一愣,她叫了他真正的名字,“殿下,我确实被挖了妖丹,确实被用秘法续命,也确实有人要我潜进妖司,以上皆属实。”
“行吧,回去吧。”乐知脑袋突突地疼。
“殿下,还有一事,家母已经找到,下官可能带阿渐与其团聚。”
“准。”
现在涂山云找到了,骆淇又跟妖司耗上了,没有必要把涂山渐捏在手里,乐知甚至盼着这一家三口早点回朔阳,什么挖妖丹进妖司都是一场梦。
骆淇走后,乐知继续写信,凭着记忆画出骆淇身上的莲纹,将信装好,由张令人寄到清虚观。
第二日,乐知用光剩下的清心花,唤醒了王晟的神智。他一醒过来就大放厥词,怒斥当今圣人不符天命,以致于他空有才学,无法高中。乐知命人上了刑,他才吐出了其余狐妖血的去向。
于是,妖司跟京兆府合力在长安收缴与狐妖血有关的朱砂和书画。因着事关皇帝,行动缘由颇为隐晦,只道其有异,许多文人士子被荼毒得不轻,怨声载道,结果引来了御史台的弹劾。
今天,皇帝便下令,请昭镜大长公主进宫。
接到圣旨,乐知眉心紧锁,进宫在诸位相公面前陈情,那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帝星暗淡,天命不符”的鬼话了,除了雍王,乐知实在想不到还有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捅破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