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乐知离开清虚观回长安时,子安真人曾要她发誓。有朝一日她若入主妖司后,不参与朝廷争斗,秉公执法,若违背誓言,李乐知与清虚观再无瓜葛。
她已经违背其中一条,至少另一条她必须得做到。
舅舅在她面前细数了她在清虚观求学期间,孙家数十次远赴扬州探望,说太子阿兄走后,孙家爵位被削是如何落魄。
他企图用乐知逝去的母亲兄长,孙家同乐知的情义说服她放弃刑罚,交些赎金便罢了。
二人僵持不下之际,丹音来了。
先见鹿妖,后见乐知,她提出了一个数字,一个会让孙家大出血的数字。只要孙家付了这笔钱,妖盟不用孙昊受罚,鹿妖也不会再追究。
结果便是,孙家为孙昊花了这笔钱免受刑罚,妖盟得到了钱,分了一部分给鹿妖。乐知……她不知道怎么说,丹音的出现好像帮她得当处理了这件事,也没有伤及她跟舅舅的交情,但她心里总梗着一根刺,一根早就存在的刺。
骆淇驱动马车,“妖盟?”他眼里流出一股厌恶,“妖盟真是……”真是把人那一套学得透透的,平日没什么作为,一有利可图就跳出来。
“你把孙昊揍得那么惨,难道不足以解气?”
骆淇握着缰绳的手一滞,“他被人揍了?不是我啊?”
昨日,孙昊在外被人蒙头痛打一顿,修养的时间比鹿妖还长。
乐知所知晓的人中有可能这么做的只有骆淇和丹音,也不排除孙昊另有仇人,其实谁打了孙昊她并不关心,她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哦。”乐知挤出一个字。
骆淇忍不住往车厢看,什么都没看到。她这是信还是不信?
到妖司时,雪停了,乐知望天,看来不会影响明日祭天了。
“刘辛,带他去看那只鹿妖,随后议事。”乐知对着其打开的窗户吩咐。
“是。”刘辛带骆淇往后厢房走。
叶凌在为她修复妖丹,她疼昏过去了。叶凌出了一身汗,见骆淇二人来,眼里闪过疑惑。
刘辛在一旁轻声解释,骆淇趁机环视屋内。
屋内炭火烧得通红,窗户半掩,窗边支了一个小火炉,炉上温着药。
半妖躺在床上,眉心紧蹙,两处额角有着拇指长的凸起,被白布包裹。
骆淇听见二人交谈中的字眼,惊呼:“她是半妖?”
“是。”刘辛道:“就是因为鹿小娘子是半妖,还不能对妖炁运用自如,才不能化好形,被孙郎君的人捉了。”
鹿妖当日抱着跟孙昊玉石俱焚的心态催动妖炁,才引得妖司注意。如若不然,她被符纸困住,妖炁无法外泄,不知何时才能得救,也因此受了重伤。
回到乐知值房,唐闵也回来了,带回那一罐朱砂。
“这就是那朱砂吗?看起来没什么奇怪的。”叶凌用小勺搅动朱砂。
“你用它写字作画试试。”乐知淡淡道。
见叶凌准备用胶化开朱砂,骆淇从一旁走过来。
乐知眼尾扫他一眼,从鹿妖那儿出来后,他眼里就像蒙了一层云翳,方才他们说朱砂宴上的事时他心不在焉的。
“化开也看不出问题啊!”叶凌取了一勺化开。
“叶右使,能把朱砂借在下看看吗?”
骆淇接过朱砂,凑在鼻下轻嗅,“这朱砂应该是添了血。”
乐知伸手,骆淇将盛有化开朱砂的小碗递给她,她只闻到一股淡淡的土腥味,闻不到血味。
“你们闻闻。”
其余三人一一闻过,俱说闻不到。
叶凌惊异地看向骆淇,“你鼻子够灵的啊,这也能闻出血味?”
乐知眨了一下眼,目光同样投向骆淇,等待他的回答。
他压了压唇,“是有些。”
“令堂的血?”唐闵发问。
“多半是。”
唐闵掏出一张黄符,沾了朱砂,符纸没有任何反应。
“朱砂本身就有一定的驱邪正气之效,即使是五阶大妖的血也会被削弱,而且这里面掺的血应该不多,把符纸全放进朱砂试试,”
唐闵将整张符纸塞进朱砂罐,不一会儿,空气中有了微弱的灼烧味,拿出符纸,果然有着斑斑点点的灼痕。
骆淇:“看来这就是丹云居士朱砂画倍受追捧的原因。狐妖血可以迷惑心智,再加上周围不停的暗示,丹云居士所制朱砂能画出佳作的认知便会留在人脑中。”
“不止画会留在脑中,其它的,也会留在脑中。”乐知冷道。
除了骆淇,另外三人脸上都出现了迷茫之色。
自从这朱砂出名来,长安办过好几场朱砂宴赏画宴,好些文人士子都收藏了这种朱砂做的画,而有关天子的留言……
乐知看向骆淇,“明日我们去邓良平家一探究竟。”
骆淇一怔,“殿下明日……”不用跟随圣人祭天吗?
“怎么了?”
骆淇摇头,“没事。”
乐知想起上次他问时辰,道:“明日辰时正到妖司。”
骆淇点头,随后退出,关上门时听到昭镜吩咐刘辛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