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郎君瞧着有些眼生?”
“在下齐弘,刚入京时与娘子在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后身体抱恙,一直养病,承蒙娘子不忘,有幸受朱砂宴之邀。”
林娘子蛾眉短暂一蹙又舒展开,似是想起这回事,“既然如此,快别在这风口站着了,厅内生了炉子,快请进。”
“多谢娘子。”
厅内挂了好些画,是之后打算参加评比的作品,早早派人送来了。乐知带着骆淇佯装欣赏,走遍了三厅。厅中人不计奴仆,应邀的举子有三十余人,三三两两,或坐或立。
乐知在她的位置上坐下,骆淇在她身后。几步外,几人聚在一处谈话,乐知凝神细听。
“明天就是冬至了,圣人要在南郊祭天,不知道我们有没有那个荣幸得见天颜。”
“想多了吧,到时不仅有金吾卫清道,更有北衙禁军随身护卫,岂是我们能轻易得见,还不如朝堂相见。”
“朝堂相见?借兄台吉言。”
“听说圣人身体不太好,近来越发天寒地冻,明日祭天别着凉了才是。”
话落,空气中陷入一片寂静。
“哈哈,兄台想多了吧,圣人身边人定会好生照料的。”
“我可没想多,你们没听说吗?圣人命格……”
“哎!周郎君,好久不见啊。”一人惊呼后离去。
“那幅画我们是不是没仔细看过?”
众人纷纷散去,徒留那位郎君在原地。
乐知闭眼,这个傻子,怎么能来参加春闱的。这些留言,她密信向和何问言提过,不知道他查的怎么样。
随后,她抬手向后招了招,骆淇上前。
乐知低声道:“你我分开走走,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我们不是看朱砂作画吗?”
乐知“啧”了一声,“先按我说的做。”话落,不管骆淇如何反应,她自去打探。
乐知悄悄靠近几波人,有的没得听了一大堆。
“齐兄,你也来了!”突然有人朝乐知喊道。
她心下一紧,不会叫的她吧?乐知转身欲走,那人却几步踏到她面前。
来人像是与齐弘有几分相熟,“前几日我匆匆看你,你还病着,现在可还好?”
“多谢兄台关怀,在下好得差不多了。”乐知微微低头,粗着嗓子答道。
“齐兄少参宴,与在场诸人都不认识吧,不如我为齐兄引见?”
“不必,兄台自去交际即可,我赏画也挺好。”
他却皱起眉头,“我怎么感觉齐兄的声音有些不同。”
乐知的药虽然能将女生变成男声,但并不能变成另一个人的声音。
“我不是病了吗,嗓子不太舒服。”
那人点头,“也是,我瞧齐兄样子也变了。”他摸摸头,“好像白了些。”
为了遮盖眉心的红痣,乐知特意用铅粉在面上盖了一层,说辞也是现成的,生病了。
“可能是……”
“我家郎君在屋子里养病,也就变白了。赵郎君,那边有人唤你。”
骆淇忽然出现在乐知身后,那人听到声音看向他,骆淇对他行礼。骆淇方才见他与乐知攀谈,忙问了旁人他的身份,过来解围。
他眨了眨眼,“齐兄,失陪。”往骆淇指的方向而去。
乐知转头,将骆淇的脸打量了个遍,他长睫轻扇两下,“郎君,怎么了?”
“他来拜访过齐弘,也应见过他的贴身小厮,为何他不觉得你面生?”
骆淇一怔,“或许他没记住齐弘小厮的样子,又或许他认为这是他的另一个小厮?”
“郎君还是快入座吧,狐毛虽然可以惑人心智,但毕竟效果有限,再遇见齐弘的熟人,说不定就出岔子了。且宴会要开始了。”
顺着骆淇的视线,林娘子带着几位宾客进来,许多举子都围绕在他们身边。看来这几位就是这场画艺比拼的评判了。
很快,众人纷纷入席。乐伎舞姬上场,佳肴热酒上桌,朱砂宴正式开始。
几曲歌舞后,厅中摆上一架琴,林娘子上阵,与乐师合力献上了一曲《梅花三弄》,琴萧声响,空灵清越,让人想到了梅花的傲雪寒霜。
林娘子果然是个才女,她的书画乐知还未体会到,但琴声着实动人。尤其是弹奏时的林娘子,仿若月宫嫦娥,似要飞天而去。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又过了几轮行酒令,几位书画高手评出了这场画艺比拼的魁首,竟然是那位赵郎君。之后,终于来到了乐知期待的重头戏,朱砂作画。
厅中抬来一张高脚书案,纸墨笔砚一应俱全。
“诸位,今日我就用丹云居士制作的朱砂画一支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