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柜台里的白面具朝站门口的二人喊道:“吃酒,还是住店?”
这里的人太多了,要找到一个叶青,不是很容易,但所幸他们大都没有脑袋,陈颜快速扫了一圈,没发现叶青的身影,又不好当下掏出罗盘,只好先上去应付。
刚站到柜台前,陈颜被人一撞。
低头看去,那个撞她的脑袋却不看她,直接对白面具道:“住店,一天。”
“好嘞。”
等待两秒,察觉到陈颜的目光还放在自己头顶,那脑袋眼睛一抬,道:“臭乡下人,看什么看。没见过插队?”
陈颜默默收回目光。
等白面具在一个虚影所化的账本上用毛笔写下什么,脑袋扔了几个铜板过去。
轮到自己了,陈颜有样学样:“住店,一天。”
白面具:“几位?”
“两位。”
白面具:“姓氏,名字。”
回答完后,陈颜见白面具照常开始写下什么,却在这之前换了一个账本。或许是活人死人不能记录在同一个地方,陈颜没有多管,埋头在腰包里翻找,幸好住店价格不贵,几个铜板她还是准备了的。
白面具在账本上写好后抬头静静地看着陈颜,看她将铜钱放在桌子上,随后四只眼睛隔着一张面具对视上,它什么也不做,好像故意要在这个过程中让对面人心中恐慌发酵。它静默片刻,才慢慢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将那铜钱推了回去。
陈颜皱眉,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地道:“不要钱?免费?”
递来一张写着红色数字的白方纸,白面具不置可否,轻轻一摆手。
意思是她可以走了。
陈颜怀疑地看它。
不可能不要钱,不可能免费。她总觉得她和李从霜已经付出了更大的代价。
奈何又被人从身后撞了一下,陈颜身后那颗脑袋不耐烦道:“好了就赶紧走,别浪费别人时间。活人这么没素质?”
与李从霜两两对视,陈颜不甘心地一定要弄清,想那白面具也不会回答些什么,陈颜在旁边等了一会,等原先说她没素质的那颗脑袋办理好了要往里面去时,陈颜直接伸手拉住了它。
脑袋对陈颜做出的行为感到意外,意外之余要发怒,陈颜临时改变话术,问:“你花了多少钱?”
脑袋一愣:“关你什么事?”
“花了不少钱吧?”陈颜语气轻飘飘又贱兮兮地道,“我可一个子儿都没花,免费!”
“你是在跟我炫耀?”脑袋说,“去沾沾自喜吧,蠢货,再多住几天,你就等着死在这里吧。我花的是铜板,你花的可是阳寿!”
见陈颜的表情僵住,它双手把自己的脑袋捧到她耳朵边大声“哈哈”笑了几下,身心舒畅地离开。
陈颜带上杀意的目光无声刺在白面具身上,而白面具浑然未觉似的。
“真坏啊这帮东西,还不准备说出来。”李从霜也很惜命,绞尽脑汁想着法子,与陈颜商量,“能让它退了吗?我们还没住进去。”
陈颜一想,痛彻心扉道:“算了,闹出动静,我们就没办法在这里待了,先找到叶青再说。”
往内部走去,里面那阔气,和从外面看只多不少,中心挑空了好几层,上上下下热闹无比,乌泱泱摆不少酒桌,还搭有戏台子,与那些相比,唱戏的倒是正常人类的模样。
没急着上去,陈颜和李从霜在一张空桌前坐下,大约落座就要消费,小二立刻迎上来,满脸堆笑,递上食谱单子。
李从霜从瓶子里倒了一颗辟谷丹放进嘴里,陈颜往周围扫一圈,在一个独自坐在角落听戏,脑袋躺在桌上,一盘花生米吃得连盐渣都不剩的蓝衣老头身上停了一瞬,抬头对小二道:“来壶酒。”
“好嘞,稍等!”
“等等!”陈颜想起什么,心里一惊,叫住他,“这钱,怎么付?”
小二回头了然道:“放宽心好喽,不要您那阳间寿!”
等那壶酒上来,陈颜示意李从霜在此等候自己,提壶去了蓝衣老头那。
如她直觉,老头果然不像其它的那般对活人脾气暴躁,一看还有酒喝,更不说什么了,抬手就拿来杯子倒酒,随后往自己脖子口里灌。
陈颜一时不知道是该对着那身体说话还是对着那颗头说话。
蓝衣老头喝痛快了,杯子往桌上一拍,把自己的脑袋挪了一下对着陈颜,道:“活人,有什么事?”
陈颜开门见山:“近日来了几个活人?”
在这地方住久了,活人确实少见,蓝衣老头稍微一想便确信地道:“少,但不止你。”
他举起自己的脑袋转一圈,又放回来,接着用手指李从霜:“那边的就是一个。然后呢,前天还来了一个,和你这活人差不多大年纪,也是个女活人。你到这来,是来找人的吧?”
“对!”陈颜道,“你知道她在哪?”
老头故弄玄虚,像是对某件事颇为感兴趣:“你先说,你是怎么过来的?活人要找到这,没人帮忙,可不容易。”
陈颜意不在此,只急着得到叶青下落,如实又笼统地回:“迷路在林子里,碰到一辆马车,被车夫顺道送过来。”
“想来也是这样。不过,真是顺道?”老头的脸布满皱纹,那眼睛再一眯,几乎被皮肉压到看不见,“不是直接把轿子交给你,还要给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