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行吧。”
我听着脚步声越走越远,等到听不见,我取下了套在我头上的罩子。
那一刻我看清了。
这是一间库房,库房里还堆着爆竹。
我跑到爆竹堆里,探出头,恰巧看见了大门口,那里停着一辆车,门开着。等他们把人弄上车,等那人回来,门一关,我就出不去了。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抱起一捆炮竹,砸向了窗户,玻璃破碎的声音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等他们进了库房,我从窗口翻了出去。
我回过头看见了背对着我的背影,双手殷红,那条我怕疼,没有割开的绳子成了黑色,不知道上面是我的血还是阿娇的血。
跑出了大门,发现只有一条陡坡小路从山下通上来,我顺着这条路跑,坡太陡了,我跑的太急摔了跟头。看见他们开着车冲向我,到了眼前也没有减速。我在惊慌之下,落下了塧。
晕头转向,但是爬起来就跑,不知道是什么方向,摔了好多跟头。直到跑进了一片竹林畔,竹林畔里有一堆玉米杆堆成的小包,我找了一个,躲了进去。接着就听见那两人找了过来。
“去看看那一堆苞谷杆”
一个人吼道。
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是哪一个,我躲在我的那一堆玉米杆里发抖。
我的抖动让玉米杆发出了响声,像是爆竹炸在了我耳边。我咬着自己的手背,想要克制自己的抖动。
突然,我侧边的玉米杆被人抱走了,一丝光照了进来,那一丝光好刺眼。像是地狱的大门打开了一绺缝隙。地狱里面也是有光的,只是地狱里的人见不得光,光会照瞎他们的眼睛,会灼烧他们的皮肤,像躲在玉米杆里的我一样。
所幸,玉米杆被堆的很厚,他抱走那一扑还发现不了我。
我躲在里面,惊吓到忘记了颤抖,我听着他们在周围翻找,然后走远,直到听不见脚步声。
但是我不敢出去,我害怕他们在某处等着我,我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到醒来,已是晚上。
我还是不敢出去,不敢露出一点皮肤在这堆玉米杆外,外面太黑了,我害怕。
我在里面躲着,感觉到了玉米杆里的小虫子在身上爬,爬到了我的脖子上,我的眼皮上,我的头发里。我还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发出的。
等到我再次清醒,是听见了脚步声,天已经亮了,有人从外面走过,我害怕是那两个人又找来了,我缩成了一团。
我不知道我躲了多久,直到那堆玉米杆被人抱开。
我像是藏在大树里的虫子,蜷缩着,光刺眼极了,我被人从地狱里拉了出来。 呆在地狱挺好的,我本就是应该呆在那里的人。
后来,我看见的是医院的天花板。
太阳光照在我的脸上,冷冷的。
没多久,警察过来了,他问我有没有看见爆竹厂的爆炸。
“我不知道。”
我用被子蒙住了自己,我又回到了那个玉米堆里,回到了那个爆炸发生的晚上。
我看见了火,把天映的通红,爆炸的声浪振的地面都在抖动,接着听见了有人家的玻璃被震碎,砸到了地上。
蓦地,我的耳朵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耳膜咚咚咚的震动,现实的世界在爆炸,或许是爆炸波太大,我的灵魂仿佛从身体里解离了出来。我置身一片戈壁,那里安静的很,只有风吹过,刮起地上的沙土,我在风里听见了抽噎,听见了啜泣,感受到了胸口的起伏。震惊,痛苦混杂在一起,形成了新的风暴,后悔,愧疚像浪一样涌来,又淹没了这片戈壁。
海洋侵蚀了这片戈壁。于是,一切又回到了最开始。只剩茫茫一片。徒留我在那一堆玉米杆里,被火烧火燎直到永远。
永远没有来世,只有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