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儿望着她,飞速礼貌地喊她。
“很难。”
郑策忽然就想耍宝。
“……姐姐,我小时候见过一个哥哥滑的比你好。”
“……”
郑策沉默了瞬,决定还是转移话题,不要误人子弟。
她拍拍男孩儿的肩,“我学这个,手腕骨折一次,脚踝骨折一次,你,你注意安全,别让爸爸妈妈担心啊。”
“那个哥哥炫耀完了还给我买了饮料。”小男孩油盐不进。
“……”
郑策眯着眼看他。
现在小孩儿都成精了吗?!
郑策给男孩儿买饮料的时候,觉得自己被敲诈了,但看他实在是渴,遂给他买了两瓶。
贿赂完当事人后,郑策撑着膝盖尽量平视男孩。
“我滑的好,还是那个人好?”
“那个哥哥。”
男孩公正无私地维持口供。
“但是你比他大方。”
孺子可教,郑策点点头,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不然等这家伙滑饿了,像是还得让她包饭的样子。
并且郑策还得回去写课程论文,三千字起。
大学四年,别的不说,编瞎话的能力倒是有质的提升。高中议论文八百字,字斟句酌,写得艰难无比。但一个暑假后,进入大学,随便一篇什么玩意儿都是八千字打底。
郑策去便利店买个泡面的功夫,再出来,下雨了。
夏季的天气预报总是马后炮杰出代表。
她掏出手机一看,出门前还看着晴空无云的预报,现在变脸一样,换上小雨的标识。
身后,店里的电视声音忽然变大,女主持人操着一口标准播音腔,说台风提前登陆,让市民做好准备……
要是再晚一秒提醒,郑策都能在雨里游个泳……
玻璃门被陆续推开,门边的风铃不停地响。
人群一拥而入,躲雨的躲雨,抢购物资的抢购物资。
郑策抱着泡面看外面的街道。
窗外的天瞬间暗下去。
响应天气预报一样,风开始像炸雷一样在马路上欢腾,不远处有重物落地的巨大声响。
新闻报道地铁和公交停运了。回学校有点困难,郑策神伤地想。
一杯奶茶的功夫,她到底是怎么走这么远的!
只能回出租屋了。
但郑策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的怕。
等了好一会儿,雨势没有消减的架势,郑策撑开刚在便利店前线奋勇抢到的雨伞,总算出了门。
但这个雨几乎是平行着下的。
区区雨伞,屁用没有。
应该抢个雨衣的……
郑策撑着一把起着造型上作用的雨伞,混在下班的牛马中。
帽檐完全湿透,边缘挂着水滴往下落。
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天已经黑透,湿漉漉的水泥地反射店铺招牌的灯光。
她得谨防一脚踩进水坑里,也得控制住雨伞,以免小蘑菇一不小心被吹成马桶搋子。
越靠近出租屋的区域,路越坑洼不平,光线也变得更暗。噪音消减,雨的声音逐渐凸显。
电瓶车从旁边水坑驶过,溅起一阵浩荡污水。
稀里哗啦。
郑策想起九中那个小池子,老雷总爱把自家金鱼养在里面当特种兵训练。这样的雨,池子又得溢出水来吧?
不知道老雷买了新的鱼没有,是不是还是会放进去养着?
身后有奔跑的脚步声。
郑策下意识往路边让。
想必又是个被天气预报坑害了的没带伞的可怜人。
她还算有个顶儿,让人先过吧。
但奇怪的是,脚步声跑到她身边后,便放慢了。
随即,一双白色球鞋停在郑策视野里。
“郑策。”
来人叫她。
郑策抬起头。
她有些散光,晚上巷口的灯光把视线范围切割成无数不规则的碎片。
郑策想起了运动会拍视频那天他们在山间看见的丁达尔效应。
此时,骆远方背对着光,郑策只能在无数光束中看清一个黑色的轮廓。
郑策将伞沿抬高。
骆远方气息不匀地看着她,有些抱歉道:“我没地方住,你应该还没退吧那个房子。”
啧,真是了解她占便宜的性子……
骆远方一身湿透了,黑发贴在颊侧,狼狈地黏成一股,衬得皮肤惨白。
郑策这才仔细地看他。
瘦了。
之前太过紧张,没认真看。
郑策深吸口气,点点头,绕过骆远方。
“走吧。”
两人都没言语,郑策也没给骆远方打伞,毕竟没什么用。
他们沉默地走在曾并肩走过无数次的巷子里。
身后车流驶过的声音逐渐远去。
进楼道后,郑策本想故作深沉地跟骆远方说,出门在外吃穿住行都得自己留心,今天如果没碰见她,骆远方又该怎么办?
露宿街头么?
小伙子得长点心呐。
但她手在书包里摸了一圈,又摸一圈,再摸一圈。
圈圈圆圆圈圈……
郑策忽然心里空落落的。
她仰头看骆远方,眨了眨眼。
“我忘带钥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