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骆远方在她耳郭上亲了口,“睡觉。”
其实入学以来,郑策没怎么和骆远方提过学校里的事。骆远方唯一知道的就是郑策偶尔会出去和朋友吃饭,上回也被他撞见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那时候,骆远方就想,独来独往就独来独往吧,反正他在呢。
学校里的音乐节全权交给学生主办,骆远方去的时候,才恍然发现一个他忽略很久的问题:
大学应该有学生社团,而以郑策的能力,随便进入哪个音乐社都不是难事。
但他从来没听郑策提起过这件事。
骆远方看着台上躁动的乐队悄悄叹了口气。
再劣质的音响,再烂的唱腔,再冷的天气,再草台班子的草台班子也无法阻挡操场上一群少年人的热忱。
人群在草坪上席地而坐,跟随鼓点左右摇晃,头顶是深蓝的天,旁边是青灰的树影,仿佛能将一切烦恼都忘掉。
有乐队路过郑策的时候,明显认识她,打了声招呼便上场。
骆远方趁火打劫问郑策怎么不参加社团,她只说懒得去。
夜风温柔,郑策听得很沉醉,挽着骆远方胳膊跟随节奏轻轻摆动。
知道骆远方一直盯着自己也懒得理他,只当这家伙又在抽风。
摇了一会儿,骆远方凑近了。
说出话间,呼吸温热扑打在颊侧。
郑策听见他在耳边清晰地说:“我们一起住吧。”
郑策吃惊地去看他。
“你,你冷静了再做决定。”
喧杂的音乐里,骆远方俯身继续在郑策耳边,声音逐渐变大:
“前提是你少做几份兼职。”
“而且我觉得你室友不怎么样,少跟她们混。”
郑策笑了,看着舞台上变幻的灯光问他:“你都没见过我室友。”
“没见过就不能有我自己的看法了么?”
骆远方理所当然。
“可以有。”
郑策笑着问大声问他,“但是,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早就这么想了!”
骆远方也将声音放出来。
“其实一直都很想!”
郑策的眸子在灯光下很亮,耳边是躁动的鼓点,骆远方看了她一会儿便没忍住去吻她。
他们在操场绿地上,和无数校园情侣一样相互依偎。没有了烦恼。
达成一致后,音乐节还没结束,两人就急着去超市购置生活用品。
但逛了一圈才发现,家里的所有东西早就是双份。
毕竟在租下这间房的时候,骆远方就默认主人是两个。
于是两人重新买了一对情侣款的水杯,当作这一天的纪念。
但是因为决定得突然,大二的住宿费早就交了,所以,搬不搬家的,也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而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了以后,郑策更近距离地看见了骆远方平时不愿意展示的一方面:
阳台上偶尔积累很多烟灰的易拉罐;脸色铁青还要坐在电脑前剪辑视频的骆远方;桌面上被揉成一团又一团的分镜废稿堆成山……
看着骆远方电脑屏幕里越来越商业化同质化的视频,郑策才反应过来,他在害怕些什么。
郑策会在骆远方又焦虑地将一张草稿揉成团丢开的时候走过去,抱住他,然后提议出去逛逛,或者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放松心情。
不过最终都会在床上结束……
偶尔他们也会因为互相都在替对方着想而争吵。
冷战到晚上,谁也不肯服软,但两个人谁也不会离开。只能背对着背睡觉。
骆远方总是会第一个忍不住,伸手去戳郑策的背,还堵着气说:
“过来,我抱会儿。”
然后郑策不情不愿地翻身,气鼓鼓地钻进体温熟悉的怀里。
略带委屈地哼一声。
但是神奇的是,两个人扭扭捏捏地抱着睡,比背对背生闷气更容易睡着。
终于有一天,骆远方磨磨蹭蹭一晚上,吞吞吐吐向郑策开口,需要借点钱应付资金缺口。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明知道自己在万劫不复的沼泽,却还是拖着郑策不愿意放手。
而郑策竟然也就陪着他跳了下来。
她早就准备好了一张卡。
说是他们生活的启动资金。
那天晚上,骆远方哭了。
于是换郑策对他说:“过来,我抱会儿。”
本以为就这样跌跌撞撞,相互搀扶着也能走很远。
他们都知道自己在绕远路,在翻越一个个障碍,在走弯路。否则,这条路似乎很快就能到头。
是条死路。
但死路也要走。
绕弯路也得走。
硬着头皮就是走。
骆远方这天抱着郑策,闷声流了很久的泪,郑策也不说话,轻轻抚着他的背。
但当骆远方准备松开郑策的时候,他的心瞬间沉入海底。
“郑策。”
骆远方炸了眨眼睛,颤抖着伸手去摸她的脸。
他声音空得吓人。
“我好像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