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宰的步伐微不可见的顿了顿,他感觉自己刚刚似乎听见了一声……很熟悉的声音。哼、魔怔了吗。他轻嘲一声,脚步未停。
织田作收养了几个孩子,太宰知道,毕竟是从龙头战争中救下来的遗孤,但他从来没去看过。离他们距离最近的一次是去吃辣咖喱那天,之后没多久那几个孩子就死掉了,他就是想看也看不到了。再然后,织田作也去世了,甚至还没来得及给那些孩子立碑。每当他想念时只能去看织田作的碑,想着就当你带他们走了吧,织田作,去天上当作家看小孩去了,一定要幸福啊,别看我了。
他笑起来,来到河边,坐在草地上抬头望天,闻着河水的湿气,感受着吹过横滨的暖风,回忆着一些难以割舍的旧事。
当年在Lupin,刚当上干部的太宰出来找友人喝酒,酒过三巡,他便有些醉了,半开玩笑的对挚友说道:“要是早点遇见就好了,这样织田作就能收养我了诶!跟着森先生太没劲了……”
少年不满的抱怨着,看见友人满脸纠结心底暗笑,忍不住逗道:“干嘛这个表情,织田作难道不喜欢我吗?”
他本意只想撒娇一下,感受感受为数不多的、毫无顾忌的任性时光,见沉稳的青年熟练地伸出手摸了一把对方毛茸茸的卷发,微微翘起显得更乱了,对方眼里浮现一抹笑意,低声哄道:“没有,最喜欢太宰了。”
他一字一句说的分外郑重,倒叫耍性子的少年红了脸,织田看着身侧尚还年幼的人,顿了一下说道:“如果来我家的话,我会照顾好太宰的。”
太宰治突然有些沉默,半晌、他轻轻应了声“嗯”,微不可闻。随即他又笑起来了,转头看向友人,说道:“那织田作一定要说话算话哦!”
“嗯。…太宰、我”
……
“太宰先生!”
后来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当时对方有没有应声,他不记得了。
太宰顺着呼声看过去,□□的祸犬站在不远处盯着他,目光灼热。他叹口气,想了想还是冲人招了招手,坐在草坪上,不一会儿就懒散的躺下了,双手枕在脑后。
“是芥川啊。”
他视线漫无目的的飘忽着,嘴里确稍显冷淡的说出来者姓名,毫无悬念。
芥川走过去在人身旁站定,他只是突然看到了这个人,没经过大脑就喊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名字。纵然他一直追随着那人的脚步,渴望得到认可,但如今真跟这人面对面,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他想了想、还是站在一旁,他们两个之间少有这样平和的诡异场面,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
“太宰先生,在下”
“嘘…”
还未说完的话语被打断,芥川抬头看到曾经的老师微微阖着眼,他突然有了一股莫名的勇气和冲动,于是也坐过去,躺倒沐浴着阳光。
太宰侧头看向身边面色苍白的青年,直到把人盯的肌肉紧绷。他轻笑,记忆里那个狼狈少年的身影几乎再不可见,其实他现在很困,但思及许多、还是伸手抚上了对方肩膀。
“芥川,你变强了啊。”
没等地方有什么反应,他继续说道,这些话他从未说出口,是因为有太多顾虑。如今芥川早已成长,昔日灰尘遍布的原石被打磨的闪闪发光、晶莹剔透。所以他不再顾忌,好像要把这几年的话全都一股脑说出来一般。
“中也和你说过吧,我其实早就认可你了。你有着很强大的异能,运用得当可以成为强者,但也很容易被蠢蠢欲动的凶兽伺机吞噬。”
芥川握紧拳,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被割裂了,一部分是激动的不知所措,另一部分冷静的倾听来自老师的教导。他想,今天是他人生中第二个幸运的日子,第一是和吾师初见那天,自己被赋予了珍贵的、生存的意义。这支撑着他在大大小小的战斗中存活下来,每每想到,他甚至要感谢那个虽狼狈但仍有勇气、充满野性的自己。
太宰不用细看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从某一方面来看,芥川其实意外的很好懂。他叹气,接着说道:
“同样的,你的体术比大多数人都要差,若是遇上了像我这样的反异能者,胜算就会变得极低。你是一把好刀,曾经的你不知如何收刀入鞘,但如今你早已拥有这般能力,”
“我很欣慰,芥川,做得很好。”
芥川忍不住咳嗽起来,良久他抿唇,庄重的许下承诺,一如当年。
“太宰先生,在下定会继续磨炼自己,让您刮目相看。”
这时他略微顿了顿,似乎是思考要不要说出口,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最后还是说了。
“…在下一定会是您最优秀的部下!”
一定不会让您后悔当年收我为徒。与此同时他在心里想道。说完,他不再打扰青年,怕惹对方不喜,点了点头便离去了。
“哎呀,都这么说了还是很在意嘛,看来回去要让敦君好好训练咯。”
太宰自言自语,看着对方仿佛冒小花一样愉悦的背影,忍不住微微笑起来,复又躺下,眯眼直视高悬的太阳。
“嘶、好刺眼哦。”
在这段时间,芥川龙之介*始终沉默不语,他一贯寡言,如今更甚。他想,原来这个世界的另一个自己是这样的,幸又不幸,他说不上来内心的奇怪情愫,只是有点羡慕、大概是羡慕吧,他想。总觉得这个世界的自己要更加…意气风发?不、好奇怪的形容。他摇摇头,强压下心底的别扭。
一同沉默的还有中岛敦*,他看着青年对芥川的谆谆细语,仿佛回到了曾经刚被带回□□的日子。今昔对比,悲伤之意比往常更加浓烈。
一时间,沉默萦绕在众人*身边,只有织田作听着这番话点点头,像是很放心似的难得笑了一下。
他们就这样看着,从中原中也第一个坐到草地上开始,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坐下来,织田作离太宰最近,他一侧过头就能看见对方的脸。他们谁也没说话,就这样坐着,注视着太阳一点一点低沉,起风了。
今天阳光太灿烂了,那光线灼热的像是要把人穿透,滚烫的光束清扫着他内心的脏污,青年又忍不住叹气,闭了闭眼,心道果然人世不公,若是能早些遇见就好了。
他混乱的、复杂的、像蒙上一层遮尘布的毛线球一样的记忆突然就清晰了。
那个人他说…他说……
“嗯。太宰很好,我愿意的。”
阳光越发刺目,青年抬起胳膊挡住眼睛良久,直到月落西山,他才直起僵硬的身子,弯起眼睛对着荡起浪花的大海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