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不起。”
裴轻敛眸刚要说抱歉时,谢溪就先她一步将此话说出口。裴轻诧异,眼睫簌簌抖了一下,望向水中谢溪的眼眸蓦地凝住,有些错愕和惊惶。
而谢溪的目光一直未从裴轻的身上离去,流露出浓重的忧伤。其实在裴轻刚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是她了。
他曾说过识人不一定是用眼睛,纵使他如今双目已恢复,但是裴轻进来那一刻,在他的眼睛还未看见时,他的心就早已再次雀跃起来。可是面对裴轻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此刻的他于裴轻而言只不过是陌生人,他还没想好自己与裴轻该有个怎样的开始。可在此之前,他却见到了裴轻这般破碎的模样。
他不知晓裴轻为何会来到京城,也不知道裴轻为何会像现在一般毫无以往的光彩。
这半年,他不知晓裴轻到底经历了什么。方才听见裴轻的那一句不要靠近我,像是在他的心头狠狠剜上一刀,痛彻心扉。
明明半年前那一别她还不是这个样子,想到这里谢溪的心就重得沉了下去,就连呼吸也变得不顺畅。他在水中站了起来,视线温和地落在裴轻身上。
“能告诉我你方才在……”谢溪低头,缓缓说道,“说些什么吗?”
“……”,裴轻没有回答他。
见裴轻不语,谢溪原本清寒的眸子添了几许暖光,小心翼翼又心疼地询问着:“方才情急,在下并非故意冒犯姑娘。只是我见姑娘你魂不守舍,可是遇见什么忧心事?”
“在下名唤谢溪,姑娘若是不嫌,谢溪愿与姑娘分忧。”
良久,谢溪还是没有等到裴轻的回答。裴轻将头埋得很低,侧边的头发将裴轻的整张脸都遮住了,不见面色,被长长的袖子遮住的手里拎着木桶,无一言语。
听见的只有从裴轻那处传来的木桶下的滴水声。
“谢九云,谢九云!”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打破了此时静寂的氛围,又传来几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谢溪从水池中走出,水顺着衣裳沥沥地流下,谢溪在裴轻三米外站定,他继续耐心又温柔引导着说道:“姑娘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谢溪并未去开门,他目光灼灼地望着身前的裴轻,发现除了目光不再透亮有神,就连身形也消瘦了几分,甚至可以说是羸弱。发丝枯槁如秋后败草,无心打理,散乱扎成一团落在肩头。
谢溪的手蓦然攥紧,他更加确信裴轻定是遭遇令她痛苦万分的事。一种自责感在谢溪心头油然而生,这是他第二次没有保护好裴轻。谢溪只觉心口沉甸甸的,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浸在无力的钝痛中,若是他在,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如果他能够早日醒来,去庐川找裴轻,会不会又是另一种情况?
“方才,对不起。”裴轻哑然道。裴轻在为刚才致使谢溪落水的事情道歉,她眼眸低垂,身子微微发僵,指尖在提梁上划过一道浅痕。
可谢溪要等的不是这句,他眼神郁郁地凝望着裴轻,“姑娘。”
良久,谢溪吐字缓而重,隐忍又焦灼,他道,“无事,你走吧。”
谢溪打开大门,裴轻提着木桶从来的人身边经过,谢溪站在院内目光送着裴轻离开。
“谢九云,谢三水。”来的人用手在失神的谢溪面前晃了晃,又顺着谢溪视线探去,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江辞诀正好奇时,谢溪突然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江辞诀双臂环于胸前,叹了一口气,“谢三水,本公子可是打听到了你未婚妻的消息。”
“未婚妻?我没有未婚妻。”谢溪知道江辞诀口中的未婚妻、指的是连月国郡主慕云安,他一口否决。
“诶,谢溪,你先听我说。我知道你心有所属,但你刚出山门初来乍到,可能不清楚目前情况。”
“除了连月国在找这位郡主,祈国的那帮人也在寻慕云安。”江辞诀神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若是郡主落入他们手里,会是什么样子?到时恐怕不用本公子提醒你。”
“一个偌大的国家却看不住一个人,辞诀你认为这位郡主对他们而言重要吗?”答案显然是不重要的,听闻这位郡主与他定下婚约就失踪了,三年之久,近来才传出连月国在寻找慕云安一事。
谢溪转身向朝屋内走去,淡声说道,“这些与我无关。”他不管其他事情怎么闹,祈国怎么样,连月国又怎么样,慕云安是怎样的导火索,他都不关心。
“喂,谢三水,你怎么这么冷心冷情的?”江辞诀追着谢溪跑到屋内,借着案上烛光才发觉谢溪全身湿透了。
“你身上怎么回事?”谢溪整理着书案上的画纸,谨慎地叠在一起,又慢慢地将其压在书下,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着江辞诀:“掉水里了。”江辞诀当然知道谢三水是掉水里了,他想知道的是谢溪怎么掉水里的?
难不成是眼疾还没有完全好,不小心滑下去的?又或者是谢三水发呆不注意掉水里的?总不能是让人推下去的吧。谢三水这院子里除了他偶尔来几次,就只有谢三水着一个人。
对了,江辞诀突然想到刚才还有个提水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