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听哪个怪物的视角呢?”
“所有。”
空白的书页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26岁的叶子涵家中有一个65岁的母亲。
叶子涵前一年才正是成为一名小学教师,为了上班更加方便,在任职的小学附近租了一间大点的房子,接了母亲过来一块住。
母亲初来乍到没什么朋友,除了下楼买菜以外就总是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刷手机,叶子涵为此还暗自担心了一段时间。毕竟母亲一个人落寞的样子,她作为子女看着总是会有些心疼,有时还会怀疑自己将母亲接过来的行为是不是错误的。不过没过多久,她就发觉母亲在这里交上了朋友。
母亲总是会在早上出门,中午再赶回来。有时赶回来得匆忙,甚至连午饭都还没来得及准备,但是母亲每每回来时的心情都会变得极好,叶子涵也就由着她去了。母亲能适应得了这里的环境、能交上朋友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叶子涵当上老师以后总是忙得不可开交,一边要备课追上课进度一边还要随时应对学校生活中的众多琐事,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来关注母亲的心理健康,现在有人能替她陪陪母亲,她也能够继续安下心投入到工作之中去。
不过她并没有安心太久。
在某一天,她走进母亲的房间里帮母亲查看手机充电线的时候,意外在她的床底下发现了众多瓶瓶罐罐的保健品,它们一箱又一箱地堆积在床底,看得叶子涵脊背发凉。
愤怒的叶子涵晚上回到家后当面质问母亲,这才知道,母亲每天出门是去参加各种保健品的活动。在她看来,母亲已经被他们洗脑了。母亲脖子上挂着的据说是可以防辐射的顶级玉石,叶子涵一看便知道是染色大理石做的假玩意儿,连他们给的证书都是黑白复印件。她告诉母亲,母亲却说这是艳姐亲自给她戴上的“福气”,说什么也不肯摘下来。
细问之下,叶子涵才发觉,家里的日常用品如纸巾、鸡蛋、调料等物品竟然都是母亲参加各种保健品活动领回来的,上面的牌子一看便知道是杂牌,还有的连生产日期和厂家都没有,更像是些三无产品。
她背着母亲查着银行卡和各种线上消费转账记录,发觉母亲在一个月内已经给一个叫做“福禄多”的保健器械公司砸下了数万元。这个保健品公司在天眼查上显示的风险高达二十一项,法律诉讼更是有三十五条,上网查询相关新闻时还跳出多条被这家公司欺骗了的消费者的曝光。
她把这些东西放在母亲面前,意图劝她赶紧远离这个可疑的公司。可是母亲不但拒绝,而且还拿出手机给她看——
“怎么可能是那种公司呢?艳姐和我们说了,她们是被国家认证的正经公司,你看,证书都有呢!”
叶子涵看着那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连上面盖着的公章和编号都无法认清,更别提判断真伪了。
“你看,人家是在写字楼开的公司,里面的装修都那么好,怎么会是传销呢?人家又不是卖保健品的,怎么会是那种骗人的公司呢?”
母亲床下的保健品是她参与的其他活动买下的,而她新换的那张“玉石床”才是她在这个公司里买的。这也就说得通为什么她能够每天出门领那些赠品回来,因为羊毛出在羊身上,她早就给人家交了“羊毛费”。
母亲给她看的视频里,是这个公司举办活动的现场,观众席上都是清一色的老人,年轻人只有寥寥几位。主持人在上面说着一些恭维那个叫“艳姐”的话,底下的人们一同拍着手掌,齐声地喊着某种口号,整齐划一的行为,仿佛已经演练过了无数遍。这让叶子涵不由得想起了某些传销的活动视频,而母亲则一脸笑意地看着这视频,仿佛还在回味当时的乐趣。
主持人开始介绍她们的产品有多么神奇,介绍她们的创始人的小儿麻痹症被其完全治愈,在治愈后又经历了两次车祸,身上的后遗症和偏瘫都是被她们的发热床治好的,甚至还有老人亲自走上舞台,说她的糖尿病也是被这个治好的。不过主持人在说这些的时候,ppt上的流程里并没有这个环节,也不允许摄像录音,听母亲说这段视频还是一个把录像键当成拍照的老人偶然间保存在手机里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话到了叶子涵的耳朵里却变成了另一种意思:她们知道自己这么说是违法的,因此在一些地方会特意规避掉风险,为的就是让人找不到破绽。
母亲嘴里的艳姐还说,她们的这个玉石床不会有任何甲醛和辐射。
可是在当初床搬进来的时候,母亲的房间里总是传来刺鼻的甲醛味,闻久了不免让人恶心头痛。
母亲说,她每天晚上看她们的直播,可以领到3元,第二天去可以找她们换东西。
可是叶子涵细节了解下才知道,这所谓的3块钱也好,五十块钱也罢,都只是在他们这个公司里作为积分流通,不能兑现,只能用来兑换他们给出的奖品,其中大多老人会选择的就是明面上称为“价值几百”的实际价值不到五元的染色大理石。老人们蹲守直播间点赞发言一个月也才能勉强凑够50,这比正经上网请水军的价格还要便宜。
母亲说,她参加她们举办的活动,帮她们派传单拉人头,也会有3块钱拿。
叶子涵这才明白,这家公司将那些骗过来的老人当成了可以任意差遣的人力资源,只需要一点点看似诱人的好处,她们就可以为它前仆后继。学校附近发传单的大学生时薪都有10块钱,这家黑心公司让这些老人连着发一个大上午的传单还被夸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