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褴褛，四肢由细小的触须交汇形成，只有头颅还保留着原本人类的模样，很明显，这就是“睡前故事”里的主角李嘉豪的那个死去又复活的同学。

结合这个触须怪和面前的羊尸，吴梦嫣大概猜到了一些事情——敢情她刚才听的不是什么睡前故事，而是现场直播。

吴梦嫣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半截羊尸，与其说是羊尸，倒不如说是由颗粒状的白色蘑菇和细小的菌丝扭曲而成的某种景观，就像是将羊从头至尾被一分为二，这半扇羊可以完整地看到它的大脑、头骨、羊肺、肋排等等各种器官和骨骼，可是上面没有任何的血液的红粉色，只有一片雪白。从它的切口处能够看到由一颗颗白色蘑菇模仿组成的脂肪颗粒，甚至还有些白色的菌丝挂在上面，视觉冲击极大。

这东西看得吴梦嫣眉头紧皱，陈瑕开口和她说道：“君子远庖厨。我处理完他就去带点‘??’回来。”

“处理？处理什么？”吴梦嫣敏锐地抓住了他话中的不对劲。

陈瑕刚转过去的头又扭了过来：“处理这个废物，他带错了东西回来。”

“这不是‘??’吗？”吴梦嫣问他。

“这不是‘??’的主体，我要的是最好的那个部位。”陈瑕扫了一眼地上的羊尸，不屑一顾。

吴梦嫣盯着陈瑕的脸，紧跟着说道：“你说的‘处理’，不会是把他当作‘食材’吧？”

“这种低贱的生物又怎么配端上您的餐桌？”陈瑕看上去颇为嫌恶。

不管怎么样，陈瑕说的“处理”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好词，无论是哪种方式，吴梦嫣都没办法看着这个触须怪被“处理”，毕竟他似乎还没有完全失去人性，从他救下李嘉豪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

吴梦嫣说：“让他活下去吧，他和李嘉豪的故事不是还没结束吗？”

其实吴梦嫣想的是：没必要这么赶尽杀绝吧，人家复活也不容易啊。

可是话到了嘴边，想到了这怪物的脾气，她只能硬生生换了个说法。

“所以，你又要开始同情另一个与你毫无关联的东西了吗？”陈瑕看上去对触须怪的敌意更胜。

吴梦嫣脑中灵光一现，女人的直觉此时在她的脑海中占据了上风，她试探性地问：“‘谁会用手捧起一个活着的怪物的头颅’，你在意这件事？”

说起来，吴梦嫣还没有深入想过这个问题，现在看着面前的状况，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起刚才陈瑕讲“睡前故事”时的态度了。

“所以你是在劝我‘大度’吗？就因为可怜这个怪物？”陈瑕眯了眯眼，眼神从未离开过吴梦嫣的眼睛，仿佛只要她一个点头，他就会直接下手杀了触须怪。

一旁地触须怪只感觉到面前的陈瑕看他的眼神已经越来越危险了，周边原本沉寂下来的黑暗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吴梦嫣看了一眼站在那笑容扭曲的陈瑕，他的嘴角和苹果肌正卡在一个恰当的位置，他的眼神正直勾勾地盯着她，餐厅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看上去就像是某种仿真人偶的笑脸。

她沉默片刻，冲他招了招手：“过来吧。”

陈瑕没有丝毫的犹豫，径直走了过去。

吴梦嫣看着面前比她高了两个个头的陈瑕，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说：“低头。”

陈瑕听话地低下了头，他脸上的笑脸依旧如同刚才那样，没有任何变化。

吴梦嫣伸出双手，托住了他的脸颊。

就在吴梦嫣的手触碰到他的脸颊时，他那一贯不变的脸上竟然出现了错愕的表情，就像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如此对待一般。

吴梦嫣触碰到的首先是陈瑕略微冰凉的皮肤，支撑着柔软皮肤的是底下的骨头，他的脸摸上去与人类似乎没什么分别。

如果说人死后变为触须怪也有可能保有一丝人性，那么原本身为怪物的陈瑕有无可能也生出一丝人性？

“‘会哭的孩子才会有糖吃’，你不说出来，谁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吴梦嫣抬了抬陈瑕的下巴，“什么事情都要别人去猜，你不累我都累。”

陈瑕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不说话，但是吴梦嫣托着他的头的手只感觉到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似乎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身上也会有紧张的情绪吗？这怪物似乎也有不同的一面，吴梦嫣不住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