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被留存于世的那个人总是孤独且不幸的，她承受着亲友离世的痛苦，却还要在一次次的记忆与愧疚感的凌迟中度过余生。”

“葬礼上那位两鬓斑白哭干了眼泪的母亲，被那暗影拽下栏杆坠楼死去的儿子……李嘉豪对于这一切却没有丝毫能够改变的能力，甚至不能将事情的原委尽数告知，这成了他的一处心病。”

半夜睡不着的吴梦嫣正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如果她不知道那本书的书页是空白的，她也许还真的以为面前的陈瑕正在朗读什么奇妙小故事。

“这一次，他想赌一把，就当作是为了自己。”

吴梦嫣听到这里，转头问陈瑕：“他口袋里的那块石头，是你放的吧？”

“你很敏锐，但猜错了对象。”陈瑕盯着面前的空白书，愉悦地眯起眼睛。

“这不是你放的，难不成事那两个怪物放的？”吴梦嫣表示怀疑。

“你觉得会是哪只怪物放的呢？”

吴梦嫣反复确认了好几眼面前的陈瑕不是在和她开玩笑，心里不住腹诽道：我为什么要猜这个？不仅讲“睡前故事”，还要来个现场问答，这里真的不是什么“晚上好儿童秀”之类的节目现场吗？

陈瑕依旧在等待着她的回复，大有一副如果不回答他就一直不讲完故事呆在这里不出去的架势。

吴梦嫣皱了皱眉，开口说：“随便一个吧，哪个都行。”

“哦？”陈瑕像是被提起了兴致，追问道，“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尽管心里正想着陈瑕这家伙怎么没完没了的，但吴梦嫣还是不情不愿地回答他——

“无论是哪一个都有动机吧？那只长着他同学的脸的怪物正在狩猎羊怪‘??’，无论他是不是他死去的同学，这个李嘉豪都会想要去帮他的。先前那只触须怪物之所以出现在李嘉豪的家里，很可能就是在追踪白羊怪‘??’，恰好那只羊怪‘??’也对李嘉豪感兴趣，有李嘉豪这个诱饵在，至少不用担心猎物会跑掉。”

“至于那只羊怪‘??’，我不清楚他之前遭遇了什么，为什么没有像其他村民那样消失不见，但那很可能就是这只白羊怪‘??’对他感兴趣的原因……如果按照菌类的生长需求来看，只有死尸才能够成为化肥，往他的口袋里放金子很可能就是引起他的贪欲，为它们的生长创造一个更好的环境。”

“可是我还是想不明白，那些消失的村民是怎么回事的。”

陈瑕安静听完吴梦嫣的话后，冲她灿然一笑：“他们啊，他们在那座山上。”

其实凌晨时分不应该擅自出门，特别是在他们这种小地方。不仅仅是山上那复杂的环境会使人迷失其中，而且里面的野生动物也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出来活动。村委会和派出所那边已经下来科普许多次，村里也发生过许多次野猪下山袭击人的事件，但此时的李嘉豪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腿在发软，他的牙齿在打颤，可是他知道他还不能停下。

“杨一凡，杨一凡——”

李嘉豪的声音在山林间回荡，向着那些阴暗无人的角落探寻着，他的手里握着柴刀好随时将拦路的枝桠砍下。

凌晨的山野中，层层叠叠的树叶遮挡了星光，周边的环境伸手不见五指，他只能依靠手机手电筒的微弱灯光来探路。越是深入山里，白色蘑菇的数量就越多，直到最后，覆盖了整片土壤的蘑菇和菌丝让他无从下脚，只能从蘑菇上踩过去，踩下的每一步都会将脚下的白色的蘑菇碾碎，“咯吱咯吱”的声音一直伴随在他的耳边。此时的山里已经被白色蘑菇所占领，这里没有找到任何活物，不说怪物，连人影都没有。

也是，毕竟要是没什么事情，谁又会在凌晨4点上山呢？

他已经在这里寻找了许久，除了遍地的白色蘑菇以外，没有任何新发现，甚至到了最后，漆黑的树林组成了毫无边际的迷宫——它们在风中嚎叫着伸出干枯的手脚，似乎要将他永远困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里。

也许现在上来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回去吧，至少村子里现在是安全的。

山里的信号不好，报警并不方便，现在的事情很可能只有警察才能够解决了，李嘉豪心中的消极情绪一直在诱劝着，他自身的体力也在寻找的过程中逐渐流失。

在兜兜转转之下，他终于在体力耗尽前找到了平时下山的那条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