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黑的夜色里，邱叔家前只有之前修缮房屋时丢出来建筑垃圾，李嘉豪推开那扇半开着的院门走进去。里面没有人强闯的痕迹，院内物品的摆放与他之前进来时的样子没什么两样。

“邱叔？”李嘉豪的声音并没有得到回应。

人老了以后睡眠不好，半夜醒来睡不着也是常事，也许邱叔只是睡不着起来做事打发时间而已，其实不用这么精神敏感。

尽管李嘉豪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但他还是在院子里一声声地呼唤着邱叔。

可是他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李嘉豪看了一眼没有亮灯的屋内，心想邱叔可能是去后院拌鸡饭所以没听见也说不定。他看了一眼角落里帮邱叔撬开的那块水泥板，心有余悸地选择了离那里最远的行走路线。

邱叔后院里种了两棵果树，剩下的大半块地方则圈起来做了个鸡圈，后院里没什么遮挡物，一眼就能够将整个院子收进眼底。

人并不在后院里。

难道是他误会了？邱叔现在还在屋里头睡觉没起？

也许院门是邱叔忘记关紧了，毕竟这个年纪的老人偶尔忘个事情也很正常。

李嘉豪这样安慰着自己，可是内心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甚至不知为何，那种原本只存在于梦中的被窥视感竟再一次浮现在他的心头。

他不禁后退两步，却不小心踢到了放在一旁的空的塑料水壶，塑料水壶一时被踢到墙角，撞上了墙角处的被塑料袋装着的什么东西。本来就没有进行多细致的绑着的塑料袋口散开，一种甜腻却恶心的臭味顺着通道那头吹来的风传到了李嘉豪的鼻腔内。

好像有什么东西腐烂了，一股死老鼠的气味。

这股恶心的气味使得李嘉豪顾不上一旁躺倒在地的塑料水壶，只想把这袋口重新扎紧，捂住这股气味的来源。

李嘉豪走上前去，那股臭味依旧在他的鼻尖试探。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邱叔家里之前好像还有在这位置上放东西啊？

腐臭味不但没有将他吓退，反而激发了他的好奇心。

好奇心。

是的，好奇心。

此时的李嘉豪对袋子里的东西产生了所有人类都会拥有的、对未知事物怀有的探索欲。

他打开了身上带着的手机的手电筒，一步步地靠近了那个被黑色塑料袋装着的不明物体。

顺着手机手电筒的灯光，李嘉豪终于看清了塑料袋中的东西——那是一只死鸡。这只死鸡的嘴大大张开，眼睛瞪大，就像是死前遭受了什么，以至于成为这种死状。

今天……不，也就是昨天，他来邱叔家时就看见他把一只死鸡丢出门外，没想到现在又死了一只。

现在还是冬季，刚死了的鸡这么快就开始腐烂了吗？

李嘉豪原本想着将袋口绑好挡挡臭味，但是在手电筒灯光的晃动中，他注意到那鸡嘴里似乎有什么白色的东西正在缓缓伸出。

那是他极为熟悉且不久前才见过的东西。

一颗细长的白色蘑菇。

这是他之前在邱叔家水泥地里看见的同种的蘑菇，他也在自家院子和山上见过，在不久前，他才刚梦见一群这样的蘑菇在一座奇怪的山上组合生长为一只白羊。

现在，这种白色的蘑菇似乎正在死鸡的体内生长着，正以李嘉豪可以看得见的生长速度缓缓地从鸡嘴里探出头来。在灯光下，李嘉豪终于看清楚了环绕在死鸡尸体边上正缓缓上爬的白色菌丝，它们就像是蜘蛛网或者某种有生命的粘液一般，一点点地向上蔓延着。

李嘉豪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尸体上长出的蘑菇，仿佛看见了上面成排均匀分布的眼睛正顺着灯光的照射看向他，它们的眼睛就像是他在梦中看见的那只白羊般，好奇地观察着他。

那种被注视着的强烈不安感。

这一次，李嘉豪并没有惊叫出声，他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那个装有死鸡尸体的黑色塑料袋。

他手里紧紧抓着手机，手电筒的灯光打向鸡圈，鸡圈的角落处，他原本以为的鸡趴在那里的地方，正躺着一具具鸡尸。随着灯光的一一扫过，李嘉豪能够清楚地看见那如同蛛网密布般的菌丝在那块泥泞的地面上慢速移动。

这样的奇景再一次印证了李嘉豪的梦的真实性，它们无时不刻在提醒着他一场灾祸正在村子里发生。

这时，李嘉豪突然想到：后院已经成了这副摸样，那睡在屋头里的邱叔呢？

尽管现在他已经被吓得腿开始发软，但他还是做不到丢下邱叔让自己独自一人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