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底是什么？”吴梦嫣看着那只站在高处的鹤，不住喃喃自语道。
陈瑕在这时终于是松了口：“‘毕方’。”
“‘毕方’？”吴梦嫣听着这个名字，感觉极为耳熟，却又想不起来任何与它有关的东西。
陈瑕叹了口气，这才悠悠说道：“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其鸣自叫也，见则其邑有讹火。”
“这是什么意思？”吴梦嫣问他。
陈瑕冲她微笑道：“不知道，你自己想。”
这怪物……
吴梦嫣总觉得这怪物现在欠欠的，但她却拿他没什么办法。
吴梦嫣只能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在嘴里细细咀嚼一遍，发觉最后四个字她有些不太能听得懂：“‘易有鹅火’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什么其他的同音字也说不定，毕竟这放在《山海经》里也属正常现象。尽管最后一个字与“火”字同音，但是还是得再确认一下。
可是，听完她的询问的陈瑕歪了歪头，轻声笑笑，他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语。似乎又开始摆起了那套假装听不见的姿态，他就像是在逗弄着一只小兽，乐此不疲地看着她的丑态。
尽管吴梦嫣还是没摸清楚最后那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结合之前安吉尔遇见的那奇怪的吉普赛人的预言，她心里大概有了些许推侧。
这怪物说的“故事”里的情节里，应该都潜藏着些许他那可怖的恶趣味。如果顺着这个思路去想的话……
她又一次打量起面前的这个位于地下负一层的米罗酒廊——
身后吧台的外部贴合着一层木板，吧台后的酒柜都是木制结构，上面放着琳琅满目的酒瓶和酒杯。吧台周边的座位除了上面的皮质坐垫外，其他地方都是金属材质。
她面前的地板上铺设着柔软的地毯，墙上大多贴着皮革，墙角和一些边缘处还有藤条和竹子做的装饰物，还有头上那个由众多蓝色布料铺设装饰的天花板。其间还有许多假椰子树和棕榈树分布在酒廊周边，那些树都是以麻绳和一些藤条组成躯干，上部则以塑料制成的大片绿色叶片叠加组成。
可以想象，在众多易燃物的聚集下，如果这里出现了一搓小火苗，之后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这里的装修选材全都是由俱乐部老板布罗迪亲自参与的，不过看起来坡敦市的消防监察队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酒杯里的冰块有节奏地敲击着杯壁，陈瑕将里面的酒水一饮而尽，随后走向一处黑暗的角落，“看上去极尽豪华的俱乐部，其下到底有多少克扣和油水，恐怕只有老板自己才知道了。”
“所以你将那东西引了过来？”吴梦嫣跟在他身后追问。
陈瑕面带笑意，转身对上了吴梦嫣探究的视线：“墙壁上混乱的飞线，为了更加节省资金选择了更易燃的气体作为空调气体的填装……即使没有我，这里也随时会变成一座炼狱。真正的恶魔从来都不是我，你又为什么一定要将事件的所有过错归咎于我呢？”
忍无可忍的吴梦嫣不住抓住陈瑕的领子将他抵在墙上：“我知道，也许我作为既得利益者没什么资格和你说这种话……”
“是啊，你知道就好。”陈瑕对她的愤怒视而不见，继续火上添油道。
“可是在你制造的这些灾难发生之前，他们都还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啊！”吴梦嫣终于抑制不住地吼道，她的声音在这片黑暗中冲撞，最终溺毙其中。
外面的音乐仍在继续，在这片昏暗的角落里，一双黑色的眼眸正与她对视。
“张洋的死于孙雨的嫉妒，孙雨的死于他自己的嫉妒，你又为什么这么愤怒？我从不主动酿造灾祸，因为一切的舞台都已经搭建好了，我只是将它们一一展现在你的面前而已。”
“那丰留良呢？如果不是你对杨一凡加以引导，他后来又怎么会死？”
“你是说，如果他没有知道这些，就一定会有机会活下去？”陈瑕漫不经心地问她。
并不会。
吴梦嫣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大学生很难在怪物的口中生还，杨一凡至少在死前终止了“类”的行动。
这时，吴梦嫣才发觉自己一直以来的思维误区——
其实杨一凡当时已经被“类”盯上，即使他不去查明真相，也会死于“类”的手里，甚至还会有更多的无辜者死亡……
不会再有下一个受害者出现，这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好的结局。
吴梦嫣想到这里，不免有些绝望，颤抖的手已经快抓不住陈瑕的衣领。
“他该感谢我的，至少我让他们都有了一条在无知无觉中活下去的生路。”陈瑕为她理了理压皱了的袖子，随后握住了她的手腕，“这世界上有着千万种苦难隐藏在人海里，而我只是一张将他们指出来给你阅读的目录而已。你又凭什么认为我是错的？”
“你这个怪物……”吴梦嫣无力地低声骂道，甩开了他的手。
她对着陈瑕的脸举起拳头，但在正对他的脸时，又犹豫了起来，在几番纠结之下，她只能一拳捶在了一旁的墙上。
陈瑕看着面前似乎已经沉浸在负面情绪中的吴梦嫣，嘴里“啧啧啧”了几声，仿佛一个旁观者。
他将吴梦嫣的手拉过来，在仔细检查上面没有出现任何伤痕后，在她低头之际，将脸颊贴在了她的手上，开口说：“可怜的女士……不过，你确定要这么一直在这里浪费时间吗？这里的每分每秒，我们的‘故事’都有可能在上演着重要情节，你可能会因此错过这个故事里最精彩的桥段。”
他隔空看向酒廊的另一边，在一处假棕榈树旁，一对气氛正浓的男女在热烈亲吻过后，男人径直伸手将树上一直照射着他们这一边的椰壳里的灯泡扭下来，然后在昏暗之中将手摸向了女伴的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