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白予这一闭眼,再醒来不知过去多少时日,他想都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的手笔,正打算兴师问罪,抬眼却见顾子时支着下巴就睡在床边儿,只从下边儿看去,到比常日里柔和许多,眼睫上那一小片阴影打在面上,到多了几分沉静。
柳白予鲜少见这般的顾子时,睁眼看了一阵,伸手去摸他那一小簇睫毛,谁成想手伸到一半便被人攥住了。
“怎么?觊觎美色,还是趁我不备要偷袭?”
柳白予稍稍挣扎了一下,“你这又唱的哪一出?”
顾子时捏了捏鼻梁,身上骨头咔咔作响,实在是不舒服,于是松手站起身来,“白子棋嘛——旁的虽还排的上数,医人却不大行,还是得叫人家医术高明的来看看才是,好歹也是我花了大价钱从柳家劫来的。”
柳白予眯起眼睛看向他,后者很是无辜的朝他耸了耸肩,“原打算明个走的,不想左堂那边儿催的紧,赶巧你也醒了,还是今晚动身罢。”
“原先也没见你这么着急。”
顾子时含糊其词,“是啊,但这不是...出来的太久,也不能把事情都推给旁人嘛。”
他说着借口要出安排马车,躲出屋外却见少年在院中熬药,显然把方才二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现下回左堂,岂不是要遇着石长老和右护法?眼下你...不如再等些时日。”
“早晚都得见面,不少这一会。”顾子时闻着院里那怪异的药味,又看看炉上那一口药锅,“还熬这些作甚?捡那方便的丸药带上便是了,我去哪儿熬这些东西。”
少年只望着他,“你既顺道来了,作甚不一起瞧瞧。”
顾子时摆摆手,“我有什么好看的?左右还是那样子。”
少年紧咬下唇,“可往后,要是,要是看不好怎么办?”
顾子时坦然一笑:“看不好?看不好又有什么的,原也没打算能看好。你只照着先前的分量稍加上些,撑得过个把月便成。”
从此处到左堂,山高路险,骑马尚且不能,哪儿能带的了马车?顾子时找借口出来,再回去时却见柳白予瞧着窗外。
这地方不必城内,虽说少了热闹,景色到很宜人,尤其这会子将将入夜,漫天繁星直铺在天上,跟条缎带似的。
顾子时悄无声息的潜到他身后,瞧了一阵转头正要开口,不想柳白予也转身过来,两人视线撞在一起,顾子时到先笑出了声。
“什么时候发现的?”
柳白予瞥他一眼,“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在身边儿,我还能看不见?”
顾子时咋舌道,“你这嘴上功夫可愈发厉害了。”
柳白予也笑,“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他说罢指了指屋外,带人先出了院子,只牵匹马来叫他看着,自个儿又踱步回了院内,眼见着那少年要走,一把抓住了他,“哎——先别急着走,差你办件事。”
少年被他拉的一个趔趄,抱着药锅回头看他,“什么事?”
“过两日...过上小半月罢,你且跟着人到山上来,把这东西给他。”顾子时说着递给他封小信。
“跟着人?”少年疑惑道,“什么人?”
顾子时撇撇嘴,“谁知道是什么人,应当是一大片,乌泱泱的,之跟着他们一道上去便是。”
他说完话转身便走,少年翻看着小信,试探着问了一句,“这里边儿是什么东西?”
顾子时也不回头,只留着背影朝他摆了摆手,“遗书。”
他这儿方出了院,却在柳白予身边儿瞧见个不想见着的人。夜里风寒,山中生的层薄雾,这雾中却站着个白衣云绣的人,一双桃花眼配着羽玉眉,分明是副和善面相,偏生却又带了几分戾气。
顾子时啧了一声,瞧柳白予身上多了个包裹,那人还站在边儿上不知同他说着什么话,瞧见自个儿过来还皱了皱眉。
“你当我乐意来你这儿?”顾子时到毫不客气,先把柳白予拉离他身边儿,又开口道,“别在这儿磨磨唧唧的挡路。”
“不乐意来,那叫我徒弟去帮什么忙?”那人瞥他一眼,“司白学,你自己——好自为之罢。”
顾子时嗤笑一声,倒是满不在乎,柳白予却头一次听人叫他这名字,眼前这人他实在和那“大名鼎鼎”的左堂教主对不上号,只摇了摇头,牵起那马边走。
顾子时眼见他走,也不再多言语,行出几步去方才问他,“他跟你说什么了?”
柳白予瞥他一眼,“你好歹堂堂教主,怎么还在这儿打听人家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