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时满口应下,应付差事似的把人哄回了屋,只说自己在厅里弄些吃食,这才算脱了身,满厅里寻着柳白予的位子坐下,就见他端着茶杯看向自己,索性伸手接过那杯子喝了一口,直皱眉头,“泡了几道了,一点儿茶味儿都没有。”
柳白予道:“这地方本也不是给你喝茶的。”
“那你怎么连吃食也不点?”顾子时瞧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是在等我?”
若说柳白予没这心思,那全是唬人,可就算是江湖上搭伴而行的,等人点个吃食也没什么,偏偏这话在顾子时口中就变了味。
柳白予真真是有口难言,跟顾子时一道那话都是越解释越乱,只闭眼压下心中火气,话锋一转道:“顾夫人这般顾你,你却应付人似的,若不知道你醒顾,还当是他顾家欠了你什么。”
顾子时支着下巴,“你说顾家?其实跟我也没什么干系。”
他这话说的极轻,柳白予并未听见,自个儿也只当他理亏说不出话来,便接着开口道:“若到了我这地步——只怕那时你想她在身边儿,也瞧不见了。”
顾子时笑道:“能瞧见你也一样。”
柳白予皱眉看他:“跟我算怎么回事?”
顾子时一挑眉:“这洞房花烛夜都过了,你不能不认账罢?”
柳白予咬牙道:“你——”
“哈哈。”顾子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故作哀痛道,“其实,其实我得了怪病,别人愈对我好我愈是无情,你自是不同——当时你央求与我,我于心不忍,这才...”
柳白予腾的站起身,面上红了半截,“早说了是胡话!我哪儿有求你!”
这茶馆来来往往不少人,听他声音稍大,顿时都看了过来。这地方认识柳白予的人少,但认识顾家的不在少数,原先还没大注意,这一细看才见是顾子时,顿时有一两个见过面的朝他大招呼。
顾子时笑眯眯的点头示意,见这几人正好奇打量这柳白予,干脆拉着人上了二楼厢房。
这客栈今日客满,往日没人的二楼现下也坐满了,店小二见人上来正要开口,就见顾子时推开房门道,“出去。”
那看客只一回头,不满的话还未说出口,只觉耳边一凉,温热的液体顿时顺着面颊流下,顿时惊叫一声跌撞着跑了出去。
顾子时瞧了眼那被自己掰成两半的茶盏,朝店小二开口道:“现下不是满客,你先收拾起来,送些果仁杏干一类的吃食过来。”
“你这是做甚?”
“不是要顾着我娘,她可最爱给我收拾烂摊子,那便听你的,只当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罢了。”顾子时说着朝下看了一眼,那厢房里的人大抵添油加醋说了好多,引得众人同声惊呼。
台上还未开戏,现下正是说书先生讲书,那掌柜的上去不知同那说书的讲了点儿什么话,只听醒木“咚”的一声,话本开了新篇。
这说书的口才极佳,众人方才抱怨故事没说完,可听了一柱香又催着他往下讲,说书先生不紧不慢的啜了口茶,低声开口道:“却说少侠路遇奸邪,这武林大会被搅和的一团糟...”
这会子正离武林大会结束没过多久,顾子时只听个好玩,没成想越听越觉着不对,再用余光瞥向柳白予,着实是压不下去,不由得笑出了声。
柳白予只瞪向他,“又是你叫人编排这些?什么英雄救美——到把你自己摘的清楚!”
顾子时很是无辜的摊手,“这可不是我弄的,你听他讲的这些个事,我猜都不用猜,定是季竹竿讲给我娘,后边儿又差人讲出来的。要不然怎么说这些个嘴长的最会写戏?”
顾子时说着把面前那碗自己剥出来的核桃仁往柳白予那边儿推了推,“这便听不得了?只遇着姜飞雁手底下那些个说书先生,还不知道要怎么着呢。”
柳白予头疼的紧,连带着也不愿听他解释,反倒顾子时饶有兴致的听着话本,偶尔还应和着笑上两声。
他二人在这儿倒是痛快,外头却不知何时多了个人来,这人面带斗笠瞧不清面庞,只在外头听了片刻那说书的话本,随意寻个人问将起来,“这里头讲的是谁?”
那人正听在兴头上,被这么一打断自是不满,赶苍蝇似的挥挥手,“这还听不出?顾家少爷呗!”
那带斗笠的也不说话,只抬头瞧了眼二层,默不作声的转到了别处。
顾子时听书听得认真,连带着柳白予也跟着听了两句,这人话说的半真半假,却对跟在少侠身前的人含糊不言,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说的就是柳白予。
眼下正是要紧的大婚,那台下人顿时起哄,说书的更是不怕。
柳白予听得面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派胡言!”
顾子时闻言瞧他一眼,时光刚挪回去却又瞧了一眼,到底没忍住,“至少洞房那段说的不错,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