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前些时候他才见的人,不过出城的功夫怎么就死在了外边儿?
顾子时脸阴的跟块铁似的,起身就要去寻人,把这山头翻个底掉也要找出下手的人来,谁成想这一起身却带着老瞎子的尸体一动,半截沁血的刀刃被地面一硌径直从尸体内拖出,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双刀楚洛河,刀身两边齐平,和旁的刀身都不一样,偏偏就跟这节断刀一样。
顾子时头一回遇着老瞎子的时候,才刚坐上教主位子没多久,老头一双招子锃亮,两人为只烧鹅打了一架,老瞎子很是差异的瞧着顾子时跟上自己,顺道把那只烧鹅也抢了下来,撕下鹅腿在他面前吧唧嘴,只可惜吃到一半没忍住笑,余下的烧鹅全都掉在了地上,老瞎子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抬头回了他一句,“你的那只还在炉里烤,不信你回头瞧瞧?掌柜都追了二里地了!”
顾子时起先觉着他有趣,后边又觉着自己好笑,一来二去个老瞎子熟悉起来,对他反比旁人更亲近些。后来他知道老东西瞎了后还打算找人算账,谁成想老瞎子却拦住了他。
“技不如人,我这是该着,你找人家作甚?”
他这些话犹在耳畔,可人却到了地底下,哪儿还论什么该不该的?
楚洛河和老瞎子无冤无仇,就算是搭着顾子时的关系也不该下死手,若说身后无人指使,那连狗都不信。
顾子时呆在老瞎子屋前足有半个时辰,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余光朝后这么一瞥,便见个黑衣青年停在远处。
老三原跟顾夫人一道,只中途被差遣过来看顾子时,路上遇着柳白予,只听他说了方才之事变匆匆敢来,路中只觉有什么东西被太阳照着一闪,下来才发现是枚刻林字的玉牌。
老三远远瞧着顾子时,手里捏着那玉牌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到了跟前却见他面色阴冷不似常日,奈何自己又不认得老瞎子,只当是顾子时认识的人出了事,便将东西递了出去。
顾子时低头瞧了一眼,那枚刻着字的玉牌顷刻便在他手里碾成齑粉。
“林家想杀我。”顾子时冷笑一声,“好,只管让他们来。”
老三不知其中原委,瞧着顾子时没出事,心下松了口气,可顾子时却支开了他,只叫去查楚洛河为何南下来柳州,眨眼功夫便不见了人影。
老瞎子半截身子入土,前半辈子号称‘包打听’万事通,后半辈子跟人比武瞎了眼,顾子时本打算叫他在柳州颐养天年,哪儿知道自己不去生事,旁人却眼巴巴的往前凑。
老三见他要走,瞧着地上的尸体问了一句,“那人怎么办?”
顾子时支在树梢上回头看了一眼,“只放在这儿,谁都不让进来。”
老三又问:“要是先头那个待会儿回来了,可要我带回府去?”
顾子时淡淡道:“杀了吧,旁人过来也一样。”
顾子时离了城外,却没直接回顾府去,坐在湖边儿怔怔出神,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顾子时五年前遇着老瞎子,三年前救了他一命,下山断断续续跟着行遍了五洲,那屋里的剑不必哪家剑阁里的少,左右自己没几年活头,再过些时日跟着一道呆在柳州,学学那些个铸剑的法子也没什么不好。
可眼下呢?
老瞎子死了,屋棚没了主儿,里头那团火说灭就灭,用不了半天便再着不了。
那他该去哪儿呢?顾府,还是随便找个地方冻死?
顾子时闷着口气,手边的树枝都叫他掰成了几段,嵌在冰面上挪不动地儿。湖边人少,少的却能听见旁人的动静,也不知是哪个没眼力劲的想去拔那几根树枝,顾子时抬头看人,动手的是个疯疯癫癫的书生,他瞧着这人眼熟,再看一眼这才认出是当时湖边小楼下的那个,左边袖子空荡荡的,只穿着件薄衫在湖面上扑雀儿。
书生觉察到顾子时的视线,抬头也朝他看了一眼,谁成想这一眼可吓得不轻,一屁股跌坐在冰面上,一个劲的往后退。
冬雪暖阳,化雪后冰面本也不大结实,他这一退正赶上最薄的那一块,整个人朝后倒去,直接掉进了湖中。
顾子时坐在湖边儿瞧那书生在水里扑腾,到没半点儿救人的意思,眼见着水面上拍水声越来越小,身后却传来“哎呦”一声。
顾子时也不回头,就见季竹竿火急火燎的从自个儿身后蹿出来,一把把人从冰窟窿里拎起来,谁成想那书生起来先瞧的却不是他,直往顾子时这儿瞅了一眼,口中咿呀乱叫着便跑走了。
今日是化雪,可这么个刚从冰水里出来的人,不换衣裳就这么跑着,恐怕也活不到明日。
季竹竿急的跺脚,一面想去把那书生拉住,一面又怕顾子时再走,再三权衡下一屁股坐在了顾子时身边儿。
顾子时也不看他,“这么不情愿?那你到不如去找他。”
季竹竿赶紧摇头,:“没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