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前边儿是个极瘦的和尚,一颗脑袋干干净净没半根毛,衣服到掖的紧,跟之前船上看见的人可大不一样。
柳白予不知他在打什么鬼主意,“是谁?”
顾子时啧了一声,“你看仔细点儿,你瞧那眼睛、那脑袋,还猜不出来?”
柳白予明显拿不定主意,半晌试探的开口道:“堂花和尚?”
顾子时满意的点点头,柳白予却一皱眉:“他不是死了么?”
“那这个又能是谁?死的那个不是他。”顾子时躲在石壁后边儿,这地方实在狭窄,柳白予温热的呼吸都打在他脖颈上,他只得朝后退了些,把手撑在两人中间。
“话全都叫你说了。”柳白予瞥他一眼,“当时说死的是堂花和尚的人也不是我。”
顾子时笑道:“我是怕有人听着,夜里真动起手来还不知是什么样。况且江湖上人人都知他是个有圈胡子的瘦和尚,我当时只拿不定主意,谁成想还真叫我猜中了。”
柳白予懒得搭理他,“堂花和尚假死,怕是在躲人,你这般声势出来,换我定不会见你。”
顾子时盯着柳白予小半张脸,手背刚好抵住他的面颊,半晌忽然开口道:“你打的过关不休么?”
柳白予皱了皱眉,“这是什么话?若要论生死,那还是打的过的。”
顾子时又问:“你见过他?”
“只见过白柳丝,天下只有他一人会这蛊。”柳白予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顾子时一眼,又低下头去。
“你这——哎!他要走了!”顾子时声音一顿,眼见堂花和尚到了林子里,忙抽身跟上前去。
林中树植繁茂,眼下虽没了叶子,却也能遮挡视线。
顾子时跟着人朝林中走,弯弯绕绕过了许久,前边儿却忽然不见了人影,他正探头张望,柳白予却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顾子时正要开口问他堂花和尚在哪儿,忽然间脚下一空,整个人掉进张网里,顿时被拎到了空中。
他这还没来级的说话,树后却缓缓走出个瘦和尚,只看他手中那一对板斧,不是堂花和尚还能是谁?
顾子时嘿嘿一笑,薄刃滑到手上割开了绳网,只站在地上朝堂花和尚一抬下巴,“怎么舍得把胡子剃了?”
堂花和尚摸了摸自己溜光的脑袋,“我还当是谁,原来是你小子。”
顾子时一展扇子,“可是不巧,昨夜才捞了你的尸体,本打算今儿个给你埋了,谁成想却叫人偷了去。”
堂花和尚一挑眉毛,“这玩意也有人偷?”
“我还要问你,现下连人也愿意杀了?”顾子时说着扇了两下扇子,朝堂花和尚递了个眼神,“瞧见我身边儿这位没有?可别把人惹急了,杀人不眨眼,比关不休下手还狠。”
堂花和尚闻言朝柳白予那儿看去,面上却露出了古怪神色,好在很快便恢复如常,“若这同你说的这般厉害,怎么没在百榜上瞧见他名字?”
“榜上只有百名,人却更迭不穷,玉面书生那根笔杆就是写烂也写不尽。况且还是人家看出你用金刚杵杀人。”顾子时说着转圈看了眼堂花和尚,“我就说哪个少林下来的这般心狠手辣,关不休出手还不行,非得补上一下。”
柳白予皱眉道:“是他杀的人?”
堂花和尚咂咂嘴,”实在是那人难缠,从北境过了一遭,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仇家,一个两个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掉。”
他说罢嘿嘿一笑,“怎么,咸鱼干的滋味好不好吃?”
顾子时这才想起,渔村里那个光头原是这家伙,顿直咬牙道,“你自己倒躲得好啊。”
“碰上关不休,本也没什么活路,我不过是求稳,倒是多此一举了。”
柳白予迟疑道:“这不算破戒?”
顾子时一听这话到乐了:“要不你觉着他怎么只在庙外边儿溜达呢?”
堂花和尚啐了他一口,“还不是你出的鬼主意?谁躲仇家还得入僧门,白让老子吃了五年的僧饭!”
顾子时摇头道:“虽不知你是惹着了谁,不过肯下死手杀人,想来也是把你急了。不然给我点儿好处,我帮你了解?”
堂花和尚闻言一改方才的自在神色,站在地上长叹了口气,“这事你帮不了,且解决的法子也只有一个,就是我死。”
“到底什么事儿,还值得你动手杀人?”顾子时声音忽然一沉,“是滨州?”
堂花和尚面色一凛,一个‘是’字方说出口,柳白予便逼到近前,他手上那柄乌黑短刀亮的吓人,刀尖直朝堂花和尚脑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