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今晚可是第二次说这话了。”季竹竿竖起两根指头来,“人家说事不过三,顾家是话不过三,只再说一回,我可真叫老三来,把人给你留下?”
顾子时面上瞧不出喜怒,半晌话锋一转:“你可认得关不休?”
季竹竿摇摇头,“只在道上听过名号,具体的却不知道。百榜上那么多人,除开几位愿露脸的,余下都对不上号。”
顾子时指尖敲着杯壁,“你觉得庙外我追的那人是不是他?”
“那么远我哪儿能看清。”季竹竿面露难色,“不过话说回来,他要有那能耐,还躲你作甚?”
“堂花和尚虽是和我们一起走的,可到底没在武林大会上露面,我想着,会不会是其中有什么变数,叫他往柳州来,这才死在了水里。”
“你的意思是,那夜我们碰见关不休也是巧合?他不是为杀你来的?”
“柳白予话说的圆,乍一听确实没什么破绽,不过我身后好歹有个顾家,就算是有人栽赃陷害林有违,图他那武林盟主的位子,难不成往后便把顾家从武林中除名?”
季竹竿朝外抬了抬下巴,“外边儿那位有事儿瞒着?”
“再等上些时日,只待个十来天,谁知道他要做什么。”顾子时开口道,“若不是你绕路,说不准还能碰上堂花和尚,他倒也不用死了。”
季竹竿说完又摸了摸下巴,“不过他能知道什么?单是关不休还不成,少林的也来掺和。”
季竹竿沉思片刻开口道:“或是为滨州的事。”
“滨州?”
“有一回他吃醉了酒,同我说滨州那事儿他瞧见过,武林中虽人人都说是魔教做的事,可谁都知道那地界魔教势力不大,杀人的另有他人。”季竹竿一顿,“不过还有人说,堂花和尚是司白学的人,所以他同我讲的我也只当是耳边风。”
“堂花和尚是司白学的人?”顾子时嘴角直抽,“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都是传言,孰真孰假谁又说的清?不过,好像说是滨州出事那一日,堂花和尚也在柳家待过一晚,不知是真是假。”
船内季竹竿烧了盆碳,天寒地冻的实在没人愿意出去看路,便把船停在了河中。
顾子时面颊被火烤的通红,没坐一会儿就热的呆不住了,出船一看柳白予还站在船尾,白花花的狐狸皮被风吹的直晃,显得人很小一只。
柳白予手臂上落了只信鸽,顾子时只当眼瞎,靠在栏杆上不出声,直到那鸽子飞走好一阵这才悄声上前。
顾子时这船原是艘花船,船尾有个及膝的木台,本是给客官看戏用的,现下柳白予站在上边儿,垂眸瞧着河面。
顾子时轻咳了一声,不待柳白予转身一把便将人拉了下来,只在他错愕的眼神中把人抱了个满怀。
“还不回去?”他说着蹭了蹭柳白予领口的狐狸毛,露出个笑脸来,“这狐狸毛可暖和了,我都没穿过几回。”
柳白予眼睛微微一眯,解了外衫推开顾子时,“还你,我不用就是。”
顾子时叹了口气,“我又不是这意思,况且你身上那不也都我的衣裳?若要说...”
顾子时不说这话还好,这话一出口柳白予干脆解了衣裳,寒冬腊月的只穿了件里衣,只瞧着顾子时开口道:“我是该谢你。顾公子,你既说了,那我便没有不从的。”
顾子时本是来劝人的,现下到了这地步反到也被激出点儿气来,只朝着栏杆上一靠,上下打量着柳白予,“既然如此,那叫你待在这儿,抑或在水里待上一晚也成?”
他说着朝河里抬了抬下巴,“不如你先下去试试?”
顾子时话一出口,柳白予半点儿犹豫都没有,踩着栏杆便跃了下去。季竹竿被船舱里的炭火热的够呛,刚说出来透口气儿却看见这么一幕,赶忙蹿到边上捞人,可见旁边儿顾子时木头似的杵着,“这是在作甚?快点来捞人啊!”
顾子时耸耸肩,“是他自己要跳的。”
季竹竿心道当时救人也是你,现下放着不管的还是你,等气消了指不定这么后悔,“少爷,这又不是什么雀儿的不要就不要了。你穿这许多都觉着冷,等把人拉上来还不知是什么样呢!”
顾子时瞥向远处,虽没做声气也消了大半,只搭手叫季竹竿去拉人,谁成想柳白予在下边儿冻得唇色发乌,却只瞧着季竹竿道:“不必了。”
季竹竿心说这真是俩祖宗,可眼瞧着下边儿人都要冻晕过去,又不得不回头去看顾子时,顾子时顶着他着视线却叹了口气,还不等季竹竿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抛到了船板上。再低头去看柳白予,早被顾子时打晕了带到船上。
柳白予只穿了件里衣,被水一浸贴在了身上,再叫船板上风一吹眼见就要结冰,季竹竿忙帮着把人带到船舱里去,还想先把顾子时身上沾湿的衣裳换了,却见他抬抬下巴,“还有气儿么?”